“上次那老狗佯攻寿春,想打个措手不及,结果被张俊识破,吃了个暗亏;寿春那边,现在防得比城墙都硬。他要真再往那儿扑,那就是脑子进了沙子。”
“他会换地。”赵恒嘴角一勾,像是看穿了老狐狸的下下一步,“不但换,而且要快、要轻、要准。”
“而扬州,就是那个他以为我们会忽略一瞬的点。”
他抬头,对内侍道:“传人去兵部,密调扬州一带水兵、岸防、火药三营增援——不得走公文渠道,先暗调人手,再由宗将军走军机部发文。”
“告诉兵部那群老爷子,这不是我心急,是金人憋着要下这口子。”
他又顿了顿,眼神沉下几分:“漕运之路,一旦让他们夺了扬州,哪怕不成攻势,整个江南粮道也要乱套。那可不是丢一地,是丢**。”
赵恒目光落在地图上扬州那一笔:“宗翰敢赌这一步……那我就赌他真敢来。”
“不过他若真敢来,就别想再走回去。”
他低声一句:“这回,不让他全尸。”
赵恒的手指缓缓移开扬州那一笔,眸光越发沉静。他站在图前没动,像是在做最后的推演,又像是下一步棋落子之前的屏气凝神。
良久,他伸手取过一封红口朱签的空密函,亲笔落笔,行笔如风,却字字分明。
密函落款已写,外封上却只写了一行字:
“韩世忠亲启,不入军机。”
赵恒收笔,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敲,像是话语落在了将士耳边:“这棋要落得狠,也要落得准。”
“这事,得让老韩亲自看着干。”
他望着那封密信,忽而嘴角一勾,自语般道:“而要悄无声息,藏得住锋芒,又调得动人心……”
“梁红玉。”
赵恒回身,吩咐内侍:“取封蜡、调快马,今夜三更之前,将此密信送至韩世忠营中,不许旁人过眼,密使过淮水不许留名,回信走东路。”
“此信中事,务必三日之内落地。”
内侍不敢多言,连连应是,转身退下。
赵恒望着地图上那一点扬州,沉声道:“她若肯出马,金人再狡猾,想吃这一口,也得崩掉几颗牙。”
三日之后,韩世忠大营,主帐之内。
韩世忠披甲坐在火盆前,刚从前线巡夜归来,面上还带着寒意,忽听亲兵禀报:“将军,密使回营,带有陛下手谕。”
他一听,神情立刻一凛,迅速起身,挥退左右,亲自接过信封。
信纸摊开,一眼扫过,韩世忠眉梢微挑,再往下看,眼神已带上几分凝重。
半盏茶功夫,信看完,他的脸色变得像风雪夜里的一柄旧刀,沉着、锋利,又裹着几分兵家习惯的冷静与服从。
“扬州……”他低声念了一句。
身边的副将杨杞见状,欲言又止:“将军……陛下这信中之意,是?”
韩世忠把信摊平,声音低沉却清晰:“陛下说,扬州一线薄弱,极有可能是金人下手的地方,需我等提前布防,但不可惊动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