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站起身,望着她那双带着火光的眼,郑重其事点了点头:“这是你我都熟的战场,也是咱们给陛下的一份答卷。”
“他把棋落在你这,那咱们就得把这子落成杀招。”他顿了顿,目光亦变得沉稳如铁,“梁红玉,这一战,你替我上,也替赵恒挡。”
梁红玉拱手一礼,语气果断:“谨遵军令。”
韩世忠的“谨遵军令”才落地不过三日,前线就起了风。
这风不是吹旗帜的,是探子带回的——
“金军西北营动了。”
“粮队开始南调,夜行,改道,不走主线。”
“庆阳、延安一线,各有轻骑南下,疑似探路。”
这些情报一桩桩、一件件,像是早年打仗时听见山那头传来的战鼓声,一下下不响,却压得人心发紧。
那日,入夜不久,韩世忠回到营中,未叫亲兵,也未让副将跟着,只带了两名心腹,悄声进了后帐。
梁红玉已换了轻甲,整整齐齐,一张战弓横在膝上,身后的行囊已收得干净利落,一看就是随时能走的状态。
她听见脚步声,不等韩世忠开口,便笑了:“动了?”
韩世忠点头,低声:“北营探子刚来,说完颜宗翰调兵三千,绕过庐州,西移偏南,估计不到两日就能摸到江北边界。”
梁红玉闻言,只是沉默地拿起了腰边佩刀,轻轻一扣。
韩世忠走上前,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将细软利器一件件收入袖袋,忽而叹了口气:“红玉,这回是场硬仗。”
“你那边人少、任务重,又不能暴露得早。我是知道你本事,可陛下把希望押在你身上,我也不能不嘱咐两句。”
梁红玉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笃定:“你想说什么?”
韩世忠一笑,将桌上一盏酒拿起,倒了两杯,一杯自己,一杯递她:“你要走,我也不能再拦。但咱们夫妻多年,该讲的,我得讲清楚。”
他盯着她,缓缓道:“这仗你若赢了,扬州便稳,漕路不乱,江南无忧。”
“你若输了——”
他说到这儿停了下,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也没人怪你。”
“可你若能顶住半月,等我兵到,再联手夹击宗翰,这一仗,我们能赢。”
韩世忠的“我们能赢”一落下,帐中便沉了片刻。
梁红玉没立刻答话,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知道。”她低声道,“你说的,我都明白。”
“若我真能守得住——那咱们这江南,是活下来了。”
“可若我守不住……”她顿了顿,眼神忽然冷了几分,“我也不打算活着回来。”
“你少给我说这种话。”
他语气不重,却咬着牙,“你是我韩世忠的女人,不是拿来殉城的烈士。”
“你是上阵杀敌可以,但你给我记住——这一仗不是你一个人的仗,也不是你一个人顶的天。”
梁红玉愣了一瞬,随后笑了,抬手抱住他,手掌落在他背上,缓缓一拍:“我不是要死,是要让他们知道,咱南宋这回,真不是纸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