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女人不假,但也不靠温良恭俭让活着。”
“兵书上说的,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我把城外设成口袋阵,把北门封得像铁桶,把粮道换位拉长,金人要进来,就得先试三口刀。”
刘光世默然半晌,忽地抬手把笔往案上一放,语气平静:“那你要怎么试他们?就凭这三营人马?”
梁红玉淡淡道:“三营够了。”
“斥候营隐进百姓里,火箭营暗藏西市,舟师封河道。扬州不缺兵,只缺一个能提前反应的指令系统。”
她一顿,转身望向他:“我不抢你的兵。但你得答应我,若我在西郊打响第一箭,你城里的人不能慢半拍。”
“否则,别说我拉你垫背,到时候谁的名字都得钉在大理寺口那块误国碑上。”
刘光世沉沉盯着她,神色未变,但指尖微微一动,像是放松了什么。
片刻,他一笑:“你比韩世忠还会骂人。”
梁红玉不笑,只点头:“我是骂你,但也是救你。”
她顿了顿,又道:“你这些年小心翼翼,我看得出来,你是怕打不好。但你心底其实也不是真怕战,你是不想打一场输定了的仗,对吧?”
刘光世苦笑了一声:“我不傻。我打过仗,我知道金人这几年是怎么打下来的。他们不是莽,是精得很。”
“我怕的不是他们人多,我怕他们有脑子。”
“南宋有多少守将,一看到金人调兵就主动撤了、弃了,然后还好意思说保全实力?”
“我不想做那种人。”
他说完这句,望着梁红玉:“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打得赢的。”
梁红玉终于露出点笑容,不是锋芒毕露的笑,而是一点沉着的、军人之间才懂的认可。
“打不打得赢得看运气,但能不能打,是看有没有人真想赢。”
刘光世点了点头,忽然坐回案边,又取出一张空白调令:“你要调南码头的民夫入港清运河堤,是吧?我来签。”
他沾了墨,刷刷落笔,竟比之前快了一倍:“这批人你来安排,但别调我熟识的将领,先动后营杂兵。”
“另外,火药库的钥匙我可以先交你一把,留一把给我副将。你若要用,一定得提前打信号。”
“至于巡防交接,我明日一早传令换岗,换一半,留一半。你怕我手里有人,我也怕你太过强硬把人逼急了。”
“你要我配合,我就真给你配合。”
梁红玉略一沉吟,点头:“好,按你这法子来。”
建州·金军中营大帐
北风如刀,卷着漫天飞雪席卷河口营地,大帐之外,战马嘶鸣,铁甲铿锵。帐中火盆烧得正旺,浓烟翻卷在上空,却压不住帐内人的冷意。
完颜宗翰立于案前,一身厚裘,面沉如水,目光死死盯着铺展开的南宋地形图。
“庐州……拖不下去了。”
他喉间低哑,像是在咬着石头说话,手指点在地图上的红圈,眼神却落在庐州以东一线。
“韩世忠不动,张俊不动,宗泽那老匹夫更是一只狗熊装神佛,一动不动——不对劲。”
副将完颜斜烈低声道:“主帅是说,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不会打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