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的火器部队!后街也有!”
宗翰脸色大变,刚要调头,只听得巷尾一声大喊:
“宋军在此!杀!”
一骑红甲女子当先冲出,身后弓手三百齐放连珠箭,巷两侧巷尾皆是宋兵齐出,火雷器连发,金军被围在巷中转不开身。
宗翰一眼就认出那身甲:
“梁红玉!”
他面色扭曲,拍马拔刀,厉喝一声:
“杀出去!向东门突围!”
但东门方向早有布阵。
韩履中率舟师与火器兵埋伏数日,街道狭窄,一旦金军陷入便只能徒步前行。
火雷、火罐、蒺藜、飞矢接连不断。
巷战爆发不到半个时辰,金军已有三分之一死伤,士气崩溃。
宗翰咬牙调转方向,却发现西门早已失控,梁红玉指挥斥候营反切断街道,将金兵分割成三团,逐一围歼。
而那红甲身影,在火光中杀穿街头巷尾,所到之处,兵不敢当。
金兵已大乱。
宗翰坐在马背上,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他望着前方不断翻腾的火海与巷战中源源不绝的宋军,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中了梁红玉的计。
是整个金军,被韩世忠和赵恒联手,算了一个大死局。
“该死……”他低声骂了句,几乎咬碎牙根,“这不是扬州空防——这是他们故意放我们进来!”
斜烈奔至,肩上中箭,面色苍白:“主帅,梁红玉亲率宋军,西巷东街皆设伏,咱们这回……怕是中了她的调虎离山!”
“庐州那边,是假的。”宗翰猛然回头,眼中寒光闪过,“他们早知道我会避锋走偏路,这扬州……他们不是没防,而是全守着呢!”
他望着四面巷口不断收紧的宋军包围线,终于一锤打在马鞍上,暴喝:“撤兵!”
“往南门撤!轻骑断后,步卒先行,不许乱!”
斜烈顿时应声,立即开始调动残兵。
只是如今街道被宋军层层割裂,想突围何其容易?南门方向原本无兵,现今却已被梁红玉调派斥候营早早占据,狭道内布满火器陷阱,一经接近即爆。
但宗翰到底是老狐狸。
他知道,此刻不走,就永远走不了了。
“所有斧骑,开路!步卒丢弃重甲,轻装突前!”
“舟师自河道撤退,北河封锁前,能出一个是一个!”
他抽出腰间短刀,望着那片火海中高扬的红甲旗帜,低声道:“梁红玉……你很行。”
“但老子也不是吃素的。”
——
宗翰亲自带领骑兵冲在最前,强行撕开南街一段民宅火场,从一处偏巷炸出血路。
金军拼死突围,街头巷尾厮杀声震天,火光冲天,几条主道几成炼狱。箭如雨,火罐如雷,街市上的房屋一栋栋炸开,梁红玉埋下的布防如地龙翻身,一环扣一环。
宗翰边走边退,回头望了最后一眼,那红甲如火的身影尚在街角巷道中调兵遣将,身上插着一箭,仍未落马。
他咬牙,低吼道:“传令,撤至淮南,绕行归营!记住——谁若掉队,被俘,被困,一律弃之!”
战至夜半,扬州城中火光将息,厮杀声终于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