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宗翰元帅自南线回报——庐州一役,虽未伤筋动骨,然大军三度遭宋军阻击,粮道受阻,斥候反复被扰,屡战屡困,前锋军心不稳,已有败势之兆。”
“宋人虽退据江南,但军势已非昔日之疲,韩世忠、宗泽等人皆有治军之能,若我军再拖无果,恐生变数。”
完颜晟眼皮微抬,淡淡道:“所以你是想说……要退兵?”
那蓝袍御史拱手,“陛下,宗翰元帅建议暂回燕云,整顿兵马,待明春再图大举。”
这话一落,右列一名穿金甲、眉眼锐利的将领却猛然跨前一步,冷声道:
“陛下不可轻退!”
“此番南征,虽遇险阻,但宋军不过是虚张声势!韩世忠那点兵,不堪一击!再说,他们根基未稳,正是我金人趁势打进临安、一举定鼎之机!”
他目光一扫左列大臣,冷笑:“此时退兵,岂不是自断锐气?叫天下笑我金军之怯?”
完颜晟不动声色,只问道:“兀术,你是觉得宗翰将军……判断失误?”
“宗翰元帅老成持重,但……也未必不有顾虑。”兀术微躬身,“眼下兵马粮草尚足,地利仍在我金,若此时后撤,朝中主张再战之意将难以维持,恐后继乏力。”
“再者……我军连战连胜,士气正旺,为何要退?”
左列,一名年长文臣长叹一声,缓步上前:
“陛下,老臣斗胆——”
“南线连月之战,虽无大败,却也无寸进。宋人守江自固,水战精熟,我军素不擅舟战。若贸然深入,只怕重蹈覆辙。”
“且此次退兵,并非弃战,而是养锋蓄势。”
“要打,可以,但需择时择地,不可打得无意义,打得让士卒寒心。”
兀术冷笑:“你这是讲理,还是替宋人说话?”
那文臣也不示弱,冷然回道:“我讲的是战略,不是逞口舌之快。”
话音刚落,朝堂顿时喧哗起来,主和派与主战派彼此争锋,几欲面红耳赤。
“若今日退兵,宗翰颜面何在?士卒又将何以自处?”
“可若不退,那边粮草呢?宋人不断袭扰,前军被拖,后军动不得,便是明知前方是泥沼,也得跳进去?”
“宋人南迁已稳,百姓安民心齐,非昔日之散兵游勇可比——再打下去,怕是耗的不是他们,是我们自己!”
“你这是懦夫之语!”
“你这是蛮牛之行!”
两派大臣你来我往,金殿之上,宛如风暴将起,连在殿角垂立的内侍都不敢多喘一口气。
完颜晟眸光一凛,忽地一拍御案,沉声喝道:
“够了!”
众臣瞬间噤声。
完颜晟站起身来,扫视左右,缓缓道:
“你们争来争去,一个说退,一个说打——可有一个人,能告诉朕:若打,该胜于何处?若退,如何保我威严?”
一时间,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