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顺放下手中竹简,抬眼看着这个多年的堂弟,眼神复杂,“这几年,你我兄弟……也不知有多久没单独说过话了。”
仁忠抬头,神色平静,答道:“从臣弟出阁归邸后,确实已经多年。”
李乾顺轻轻点头,眼中似有回忆之色。
他望着李仁忠,语气缓了下来:“小时候在祖父膝下,你我最是亲近。”
他笑了笑:“转眼这些年,你我一个在殿前,一个归府而隐,竟也……好些年没一起坐着说话了。”
李仁忠拱了拱手,语气却不带一丝轻松:“陛下为国事操劳,鞠躬尽瘁,臣弟素知,只是——当家者难有闲情享俗世,这些年,兄长的担子太重了。”
李乾顺听罢,神情微顿,良久方道:“夹在金宋之间,要活,靠不得别人。我要是犹豫一步,朝堂就要散,边地就要破。”
他抬眼看着仁忠,声音有些低沉:“你以为我不想松口气?可这气一松下来,山就塌了。”
仁忠点头:“正因如此,臣弟今日才来。”
“陛下既为西夏殚精竭虑,那臣弟这一点言语之力,今日也不得不出。”
他深吸一口气,语调转为郑重:“陛下,臣弟仍旧坚持当年之言,西夏当亲宋、拒金。今日宋人渐稳,而金人已非昔日强势,咱们不能再押错一回。”
李乾顺闻言,目光收紧,却没有立刻驳斥。
他没有像往年一样直接否定仁忠的主张,只是沉声道:“这几年金人确实接连吃瘪,辽东一路被打回老巢,幽云十郡,三年换了三帅,兵不稳,粮不继。”
“而赵恒……我也不是没看。他确实厉害,手狠心也稳。换做十年前,我只当他是宗泽扶起来的木头人。”
“可现在,连突厥和回鹘都开始主动靠上去,织坊开到了江南,连西北边军也没再听说过哗变。”
他叹了口气,语气低下去:“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你也得想清楚,仁忠,宋金如今虽各有胜负,可局势仍不明朗。我要是真现在转向,若宋人撑不住,到时候金人来问罪,你以为安惠那帮人不会趁机把我按死?”
“再说,咱们跟宋的联络,早断了好多年。”
“便是我真想起心思,也找不到口子。你让我公然派使臣赴宋?这事要传到金国内府,咱们西夏还能剩什么?”
“他们翻脸的手,比咱们招供的快多了。”
话音未落,李仁忠便缓缓站直身子,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久藏未露的笃定:
“陛下——臣弟今日来,并不是空口劝您选边站队。”
“臣弟,是带了办法来的。”
李乾顺目光一凝,脸上没有动声色,但眼底却明显多了几分警觉:“嗯?”
仁忠点头:“如今宋人确实来了,就在兴庆。”
李乾顺身子一震,仿佛被这句话钉住了一般:“你说什么?”
“我说,”李仁忠语气镇定,“宋人,已经到了咱们的地盘上。”
他顿了顿,又道:“宗泽帐下心腹军官,姓魏,名清扬。此次不是使臣,不走章台,不持节钺,只为传话而来。”
“目前暂住承天寺,由大报恩寺的慈济法师暗中引见,连朝中都没几个人知道。”
李乾顺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最后低声道:“幕洧的手笔?”
仁忠点头:“不错,正是他引线。”
“他明面上不方便出头,毕竟他出身宋地,若让人知道他与宋人暗通来使,朝堂那帮死脑筋的老家伙,非要撕了他不可。”
“但这事,他也不敢一个人扛,所以才找了臣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