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语气忽然一顿,目光深了几分,“小心江南。”
梁红玉点头:“是。”
赵恒挥手:“走吧,等你们回来,织坊的账要见成效,江南的军,也该有些答案了。”
梁红玉翻身上马,史芸也登上马车,车队缓缓出发。赵恒立在原地,看着那支队伍穿过晨雾,渐行渐远,神色看不出喜怒。
宗泽从侧门走来,负手而立,“陛下动了真棋。”
赵恒淡淡道:“该走的路,谁也绕不过。”
岳州府,偏厅灯火辉煌。
窗外细雨绵绵,屋内却酒香浓郁,红泥小火炉上热着一壶老酒,袅袅蒸汽在空中绕了几圈,被秦桧拈着酒盏轻轻吹散。
赵构一身锦袍,靠在锦榻上,袖口松散,喝得脸色微红,显然已是半酣状态。
“赵相啊,我这几日也算没白跑。”秦桧轻轻放下酒盏,抬头望了赵构一眼,笑容颇为得意。
“北地南迁的几家老牌世家我都见了,徐家、杜家、陈家……他们一听咱是代表官面,又是军方出头,那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赵构拿起酒盏,轻轻晃着杯中残酒,语气懒洋洋的:“哦?都肯帮忙?”
“可不是嘛。”秦桧低笑了一声,“他们嘴上说是报效朝廷、安顿宗族,其实都是明白人——知道现在入江南地头,只要有咱这层皮在身上,能先下手,就等于将来能分一口大肉。”
“他们是商人出身的士族,算盘打得响着呢。”
赵构“哼”了一声,喝下一口酒:“倒也不蠢。”
“蠢的早被金人宰了。”秦桧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我跟他们说得明明白白,咱们是军中要地,不抢人、不逼人,只是愿意提前知会,让有志之士优先落脚。”
“土地我们来收,田契他们来办,后面安置移民、设屯垦所——咱都有人。”
“他们听完,一个比一个积极,都抢着说要出人、出银子、出庄头。”
赵构笑了,眸中带了几分醉意,也带几分揶揄:“你这张嘴,确实有两下子。朝中那些老臣,一个个跟木头一样,让他们去谈,还不得把世家给谈跑了。”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秦相,真得谢谢大金啊——若不是他们看你是降臣,把你踢到我这儿来,朕……嘿,哪有你这么好使的臂膀。”
秦桧也笑,举杯一敬:“殿下抬爱。”
“不过话说回来。”赵构目光清亮了几分,语气却慢了下来。
“世家这块棋,是能落下去了,但你得盯牢了。不能真让他们在江南扎下根来,把江南变成他们的地头。这块地,还是咱要种。”
“放心。”秦桧点头,声音平稳,“他们现在只敢伸手,还没胆子掀桌。等我们布好局,该收就收。反正契约在咱手上,粮道在军方手里。”
赵构啧了一声,放下酒盏,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雨丝飘落,沉默片刻。
“梁红玉那边已经出发了。”他说,“再过十日,江南那边会出第一批查勘结果。”
“织坊的问题,是账上的;兵权的问题,是人心上的;而江南的问题,是**上的。”
秦桧也不笑了,面色微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