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闻言缓缓点头,语气罕见地带了点无奈:“说句实话,你说得对。”
“朝廷刚南迁,地盘还没坐稳,兵员、粮草、钱粮都紧着用。眼下军力能集中应对的地方,只有三到五处。你要说全境都盯住,那真做不到。”
他叹了口气:“很多隐患,不是不知道,是知道也没法理。”
赵恒听完这话没有着急发火,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那……招兵呢?”
宗泽一愣,看了赵恒一眼,随即神色一正。
“这倒是个好消息。”
他说着从袖中抽出一份兵部最新呈送的小册子,翻开一页,抬手指着上头一行数字道:
“你看,这是前几月的招兵记录,临安府、江州、潭州、赣州……这些地每月报名数,都是在涨的。”
赵恒走上前一瞥,眉头微挑:“怎么?南边人这回真信朝廷了?”
“多少有点。”宗泽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金人撤兵这事是关键。你这几个月做的那几件事,改科举、设武科、修军制、定民政,虽然听着零碎,但地方上的人啊,看得可比咱想的实。”
“尤其是那些南方望族。以前他们觉得朝廷随时可能亡,压根不想投钱投人。”
“可这回不一样了。你不是让户部和工部搞了个战时会子嘛?原本推得也慢,可这两个月买的人越来越多,特别是江南几个大姓,前些日子居然主动找上门,说愿意一人认购五百贯。”
赵恒眼中闪过一抹光:“他们这是……真觉得咱撑得住了。”
“对。”
宗泽点头,神情透出罕见的笃定:“他们投钱不是看皇帝顺眼,是觉得这政权值钱,能活,能打,不倒。”
“这一波会子卖出去,不光补了军费,还直接让我们能多募几千兵。新兵虽杂,但肯来,就是信号。”
“而且你前头不是定了新武科嘛?等新武生一批批训出来,这底子啊,慢慢就能厚了。”
赵恒听得连连点头,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看来还真是……民心这东西,不是喊来的,是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他顿了顿,敛起笑容,语气恢复冷静:“但这也说明另一件事,现在是机会窗口。金人退了,南方安了,朝堂还听话,兵也能招、钱也能收。”
“我们如果现在不扩军、不扎根,一年后可能就再没这机会了。”
宗泽沉声道:“你要多招兵,我给你招。但你得给我个准话,这些兵,是拿来守哪儿的?”
赵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走到地图前,抬手指向一片区域。
“福建南线,广信一带,再向西南,就是闽粤边界。”
“我要在这儿,布下一张网。”
“北防金,南防乱。你守边,我收心。”
“只要朝廷在这儿稳住三年,孔彦舟、林杞这些人,一个也翻不了天。”
宗泽凝视那片地图良久,随后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成,那就布网。”
赵恒侧过头,语气冷静如铁:“然后你看着,这网只要结得好,下一次金人再来,就不是咱们躲着打,是咱们挑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