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不重,事却重。”于海低头行礼,目光却直视着他,“若不嫌烦,还请司马大人赏我一刻时辰,咱们单独谈谈。”
完颜撒里眉头动了动,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几息,挥了挥手。
房中几个侍从已悄然退了下去,屋门被轻轻合上。
片刻后,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完颜撒里捏着手中那卷奏牍,目光凌厉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于海:“说吧,中原商人,货不重事却重,你到底想说什么?”
于海朝前踏了一步,脸上那点笑意倏地敛去,从怀里慢慢掏出那封油纸包裹的信函,双手奉上,语气低却不卑:“我不是商人,我是大宋西军副将,于海。这封信,是我们韩帅与……贵上说话用的。”
“你说什么?”完颜撒里脸色微变,猛地一步上前,夺过信封一看,果见上头封蜡印着一个隐约的篆体赵字,蜡印边角磨损却不失威严。他眯了眯眼,目光像刀子似的扫过于海,“副将?你跑我金营来,送信?你以为你是李斯,还是张良?”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让你人头落地吗?”
于海丝毫不退,站得笔直,眼神带着点倔强和讥讽,缓缓开口:“要杀我?当然可以。但大人您要想清楚,我不是来求命的,我是来给你们大金一个机会的。”
“一个可以拿下大宋的机会。”
完颜撒里眼中寒光更盛,手中信函几乎要被他捏皱:“一个副将,敢在我金国军司马面前口出狂言,谁给你的胆子?”
“我自己。”于海声音一顿,字字如钉,“我们在汉地混过,知道金人怎么打仗,也知道你们这些年一直按兵不动,是因为不敢轻举妄动。你们不知道我们手里还有多少底牌,所以才拖、才耗。”
“但现在,有人不打算继续拖了。但大人若真杀了我,这场仗,你们就少了一条从宋营里翻进去的捷径。”
“少的……不止是捷径,是整个南线最有可能一举打穿韩世忠的机会。”
完颜撒里眼神一凝,冷笑一声,缓缓踱步绕到于海身后:“哟,这话说得倒是吓人。”
“怎么着?你一个副将,一个犯了军纪的逃兵,真当自己这点投诚,能让咱们金人放下刀来听你唱戏?”
“我偏要问你,你拿什么来证你不是诈降?”
“我说一个人的名字。”于海站在原地,一字一句地道,“褚良。”
“韩世忠帐下老将,镇西军副帅,刚被重责三十军棍、打断两根肋骨、伤势沉重、卧床不起。”
“为什么?就因为他醉酒擅自召妓,被韩世忠当众鞭打,鞭到吐血。三十杖,亲自下令,亲自围观,亲自宣布削职贬营。”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我,就是他派出来的。”
“他心灰意冷,打了十几年仗,到头来还不如一纸军规。他说……要投靠你们。”
完颜撒里闻言脸色不变,只是眯了眯眼,忽然嗤笑一声,语气透着冷意:“醉酒、召妓、鞭三十?你们宋人编故事,也太不讲章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