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被革了吗?彻底出局?”
耶律韩楚轻轻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茶碗搁在桌上,语气微低:“不瞒殿下,是否彻底出局还不知道……但革职是真的。”
“宗翰大人前些日子进宫觐见,原本是想为自己洗白,顺便争取一次重整军心、卷土重来的机会,结果朝堂上没一个人给面子。”
“你也知道,他那脾气,谁都不肯让。舌战群臣不说,还当着金帝的面翻了旧账,非说南线之败皆因求和派掣肘,话说得太满了。”
“这还不算,偏偏这时候有人翻出他之前出征时亲口立下的军令状,说若兵败,则甘愿褫职,金帝就地把他撸了。”
赵构皱起眉,沉声问道:“那他现在呢?软禁?圈禁?还是……还留有几分余地?”
耶律韩楚摇了摇头:“表面是休养,实则软禁,府邸换了人盯着,亲信遣散大半,连他写的奏章都不再往上递。”
他顿了一顿,看着赵构的神色:“说实话,宗翰这回,是真栽了。”
赵构脸色微沉,眉心紧锁,手指在茶盏边沿缓慢敲着。
他真没想到,完颜宗翰会倒得这么快。
宗翰是个粗中有细的枭将,早年立下无数功勋,南下主战派的旗帜,赵构原以为只要靠上他,就算不能一步登天,也能在金人那边稳住身位。
现在这一柱擎天的人没了……他一时间难免心慌。
“那……”赵构抬眼看着耶律韩楚,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几分谨慎,“金国那边,还会继续,支持我吗?”
这话说出口,其实已经是把底牌亮了一角。
耶律韩楚却毫不惊讶,反倒神情更淡定了几分,笑了笑道:“殿下多虑了。”
“金帝已经知道您与我们之间的合作,前些日子,他亲自传下口谕,意思很明确,宗翰归宗翰的事,宋国归宋国的事。”
“换句话说:支持赵殿下,是大金的国策,不是某一位将军的私事。”
赵构一听,眼神倏然一亮。
“他……真的说了?”
“我能拿命担保。”耶律韩楚语气干脆,眼神笃定,“金帝虽年轻,但并不糊涂,宗翰虽倒,南宋这个口袋还没系紧。赵殿下是宋国宗室,又是前太子,在宋国内部本就有一批忠于旧宫的人,一旦局势失控,谁最有可能主持大局?还能是谁?”
“所以无论宗翰未来有没有翻身的机会,殿下和金国的合作,都不会中断。”
赵构闻言,心头仿佛被狠狠灌了一口烈酒,原本心里那点冷意、失落、绝望,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
他低声道:“好……好!”
他起身,在凉亭里缓缓踱了几步,声音低而沉稳:“既如此,那我赵构,也不会让你们金国失望。”
“我会按原计划把洞庭湖这块地盘吃下去,抓住一切机会造势、立威、拿人心。”
“到时候,不管是南方的士绅,还是朝中的言官,他们会自己来劝我回去,自己请我整顿朝纲。”
“我不图今日之利,我要的是明日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