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押至侧院偏厅。”
“走。”李纲一句废话没留,拂袖而起,“带我们过去。”
国子监偏厅。
那名考生约莫十七八岁,面色苍白,正被两名执事压在椅上。他身上那条腰封已被解开摊在桌上,里面赫然夹着十多张绢纸,全是小字密注,排列工整。
胡宏一看,顿时冷了脸:“精得很啊,这不是临时写的,是早就准备好的。”
“你叫什么?”
“考生……回大人,小人名为张远成,是兴化府贡生,前岁过府试入榜,今年初赴京应考。”
“这腰封谁做的?”
“……小人自缝。”
“自缝?一个读书人缝得出这么整齐的夹层?谁教的?”
张远成低头不语,咬紧牙关。
李纲站在一旁,一直未发一言,直到此刻才缓缓道:“你若不说,整个兴化府都要与你陪葬。”
张远成一抖,终于低声道:“是书馆的教谕,他说这年头不中榜,一辈子就废了。让我们……能带就带点。”
“叫什么名字。”
“柳成。”张远成这话一出口,整个偏厅顿时静了一瞬。
李纲低头看着那一沓绢纸,眼神一寸寸冷下来。
“柳成。”他慢慢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不重,但字字像石子落水,砸得屋里空气都凉了一截,“好一个教谕,教的是书,坑的是命。”
他抬起头,冷声吩咐:“将此事立案,逐级上报,查封其所属书馆,通传兴化府,查柳成是否曾带人入榜,再有线索,逐一追问。”
“是!”
胡宏皱着眉头,补了一句:“张远成五年禁考,取消贡生资格,档案备份抄送吏部,纳入污籍。”
一旁执事立即领命,将张远成带走。那少年面如死灰,脚步虚软,几乎是被拖着走出去的。
李纲扫了一眼桌上的纸卷,神情不动:“从今日起,所有入场考生,腰封、鞋底、袖口,全查。”
“是!”外头几名执事应声。
胡宏回身对值监说:“通知各省主考官、监考官,紧急调令今早发出,皇城已查出首案,陛下震怒,全国各地立即严查,不得敷衍。”
“传话用六百里加急。”李纲淡淡道,“地方贡院若出同类情形,却被人先揭后报,那就别怪咱们收拾他们连坐。”
胡宏点头,转头吩咐:“立即起草通告,皇城先发,三道文字,一份公开,一份吏部留底,一份送至陛下亲阅。”
“还有——”李纲不紧不慢地开口,“让主考官们记住一句话:这届科考,不仅是考生的试卷,也是朝廷的脸面。”
他话音未落,外头一阵春风卷过,吹得偏厅外青竹轻响。
短短一日之内,三道密令自京师发出,如箭穿八方。
与此同时,大宋南北各省,贡院重地。
杭州、江宁、益州、广南、燕京……
各州贡院收到命令之时,还未及拆封午饭,院外就已调动守军加强戒备。
杭州贡院,一名考生刚踏入检身点,被查出靴底内藏有三寸竹简,刻着《资治通鉴》章节批注。
广南贡院,甚至有大胆之徒在外套衣领内缝口令图,由堂兄在院外高塔摇旗示意,被执事发现异样当场拘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