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玉听完,沉默良久,终是点头。“慈济大师放心,我今日以主司之名起誓,三教司立于天子之令,为的是整顿教化,不是造反清剿。”
“但若真有寺庙借教化之名,占百姓之田、收贪官之礼、藏匿犯官之人,那我也不会睁眼装瞎。无论是谁,哪怕是京中头号寺庙,只要有问题,我查。”
“朝廷所设三教司,目的不在于打击佛门道门,而在整顿教化根基、明正学制、肃清欺世之风。此为宗泽所望,也是我为人之道。”
“可我也知道,若无根基,若无诸寺配合,三教司只是一纸空印。”
他说到此处,略一停顿,眼神望向慈济:“所以,子玉斗胆……想向大师讨个支持。”
慈济闻言,轻轻合掌,笑意温和却极认真。
“大人一句讨支持,贫僧听着惭愧。”
“大报恩寺,身处天子脚下,享尽香火,得尽庙产,若不以身作则,反倒与朝廷对峙,那佛门也就不配讲因果二字。”
“你想整治教化,整风肃学,贫僧打心里是赞成的。”
他顿了一顿,站起身来,面对宋子玉,躬身合掌,郑重道:
“贫僧慈济,谨代表大报恩寺,向三教司、向大人您表态:此事但凡有需,大报恩寺,鼎力支持!”
“大人要查账,我们开卷;大人要问地契,我们奉上;大人要调人问事,我们自不阻拦。”
“但有一事。”
慈济神色一敛,郑重道:“大人若有日真查出弊端,不妨快刀斩乱麻,只请千万……莫殃及清修正行之人。”
“有些人借佛门之名中饱私囊,寺中我自知一二;但多数弟子,仍是修持正心之辈,还望大人明察。”
宋子玉闻言,起身还礼,神情肃然:“请大师放心。查的是错账,不是信仰;除的是恶僧,不是清修。”
“我宋子玉不信神佛,但信因果,我不做恶报之事。”
两人对视,茶香盈室,气氛之中,无形已定下一条官与庙、政与教之间的新规矩。
而后又谈了一些文教协同、寺中讲学的旧例,慈济也试探性地问了问“三教合一”将来是否真会强推。
宋子玉未答,只轻笑一声:“这世上没什么事,是一步就能成的。”
“但我们这一代人,要替后人扫路。”
慈济低头,道一声,“善。”语气慈和,却又透着一股子不动声色的笃定。
这时,天光已透过窗纸映进来,茶水温热,香气依旧。禅房内静得能听见炉中的木炭轻轻劈啪炸响。
宋子玉将手中茶盏轻轻放下,略顿片刻,方才开口,“大师,我今日来,还有一件事,想同你讲明。”
慈济闻言,侧耳一听,面色仍平静如水:“大人请讲。”
宋子玉拱手起身,走到禅房一侧的佛龛前,背着手望着佛像,语气却转得缓了几分:“三教司立下之后,首要之事,是摸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