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船沙底,走内河与近海转驳。每条船都有固定的船班与备份船,风期表按季节分东南季风、东北季风两套。船上配罗经、星盘与潮汐板,夜间靠灯语,日间靠旗语,遇雾靠梆声,规矩齐。”
“人方面,领航十七名,能不看岸走两昼夜。管事三十二名,各掌账、货、钉。水手四百八十七人,分甲板、机索、帆桅、舱务四类,点名册在这里。每条船都有三名懂字的,负责记风、记流、记损耗,回港归档。”
他把一个小册子推到桌边,指背微曲,停在边缘,没逾线,“再说路。”
“我们走两套主线,一套南海线,从泉州起,过占城、三佛齐、暹罗、吕宋,最远到渤泥,再折返。”
“另一套东海线,从明州出,过琉球、对马、博多。两套线上各有前置仓与淡水点。淡水点的井与泉在这张图上都标了星号,旱季与雨季分别可用的有区别。”
他从怀里抽出一幅薄油纸绘的海图,线条细密,码上小点,点旁有极小的字。灯下看着辛苦,落在眼里却是实扎扎的路。
“货配给。”
“外走三大类,丝、瓷、茶。丝以绫罗为主,瓷以白瓷为主,茶以砖茶为主。内返四大类,胡椒、苏木、硫黄、香药,偶有马匹与海珍。”
“每种货我们都做了损耗标准,胡椒湿重,靠港前一日换袋晾晒,损耗控制在千分之八以内。瓷器以木屑填缝,落水二次,破损控制在千分之五以内。茶怕潮,舱底铺竹排,净仓出,返程不堆盐。”
“账与税。”
“我们能给娘娘的是净账与时效。林家账分三册,船账、仓账、行账,三册互对。所有外海回港的货,落地即报舶税,努力做到当日核当日解,最迟不超过次日午时。”
“我们愿意配合市舶司做一套试点,把舶税从以往的估抽改成实数清单,票与货一一对应。税对了,货才许放。我们可以先行三个月试运行,目标是让舶税到库时间缩短三成。”
他没有急着看她的反应,继续往下数,“风险与护行。”
“海上有匪,我们不寄望谁把匪斩尽。我们能做的是把风险拆开。第一,编队。三船一队,前后设尖,尖船快,遇事先行报警。”
“第二,标识。净路船挂明旗,不与灰货并泊。第三,护行。若梁将肯给一面旗,我们愿意付护行钱,按航段计,旗不下船,规矩先写在纸上。”
“第四,共保。我们与几家愿意净路的商号联合起一只保会,每航次按货值千分之三提取公保,遇事先赔,不让港上堵死。”
“信息与口岸。”
“我们在占城、暹罗、吕宋、琉球都有联络点,每处有一户人家供宿与仓,有灯号对接,灯语我带了简表,可以与女坊的灯塔体系统一。外口的牙行我们筛过,立了黑名单,名单上的,林家不靠、不接、不押。”
“合规与试点。”
“娘娘要的是干净与效率。我们愿意把净账的格式、净仓的标准、净路的节点,按照女坊的要求来做。具体到执行,是三份纸。第一份净账样式,货名、重量、包数、来源、去向、税额、时间节点,一目了然。”
“第二份净仓标准,防潮、防火、防鼠,仓封、签押、出入登记。第三份净路节点,起航时间、过点时间、靠泊时间,灯号记录,险情记录,归档。”
吴诗雨听着,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节奏平稳。她的第一句话仍是直直的,“你说净账,怎么让我看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