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对点,礼部官员封印,岳飞押下,交给外帐。赵桓没有立刻离场,他还在看方才那匹马踩出来的马蹄印。印迹深浅有序,落点均匀,很少看到那种紧张时多出的虚点。
宗泽把笔一横,终于给出评价。
“这人能放在前列用。不是只会拿弓上靶,他在队里也能当一根梁。懂风,懂马,懂让,让得不失分,让完还能拿回分。”
赵桓点头,把言语压得极稳。
“先不要喊名。按规矩走。今日榜单我过目,不改名,不改位。”
“遵旨。”
场下的年轻人已经散去各自营帐。远处弓台前的箭匠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靶官把断箭羽一撮撮拢起来装袋。土丘上的老卒站了许久,最后也慢慢背着毡子下坡。风从桥下穿过,铃丝轻轻一响,又停了。
宗泽把名册收好,护在臂下。转身之际,他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这等苗子,给得起担子。”
赵桓没有回头,只把披风向后一拢,“担子不轻。”
他顿了一下,又加一句,“但该给。”
两人下台阶,黄昏薄光落在靶面上,红白圈线被夕照柔了一层。第一日的骑射封板,赵孟中名列其首。结果写得干脆,字迹锋直。
营里风声渐紧,夜里的步射与次日的兵器还要继续,但这一刻,场上与台上心里的那一寸秤盘,已经有了最明确的落子。
夜色压下来,营中点起两行灯盏,风把火苗吹成一条细细的白线。第二轮步射,按例在夜场。
弓台移到平地正中,三距三靶,近靶静,中靶横移,远靶升降。鼓点由缓入急,旗语换成夜号,号角短促,像在耳畔说话。
第一队进场,列成一字。执事举灯验弦、验羽、验护指,兵部当场记名。钟声一响,众人并不抢矢,先同一步吐纳,肩背沉下去,弓臂像一排撑开的门梁。
第一人起矢,四指并拢,腕骨平直,放弦的那刻几乎没有声。他不看红心,先取白环边,第二矢才压进红。第三矢不求满,是故意留了半环去换节拍,随后换步如水,风来时他不顶,微微侧身,灯影刚好避在眼窝之外。
第二人的路数全异。步点比鼓快半拍,像把拍子藏在心口。他连取两环后,忽然在换靶时调低弓肩,第三矢从灯影里穿出去,在横移靶的逆风面上扎出一声干净的响。
赵桓看了片刻,低声道:“近处看定力,中处看预判,远处看弓力,顺序对了,后头就不乱。”
宗泽轻轻应了一句:“这一届夜场,心都稳。”
第三人更是扎实。换步时脚掌贴地,几乎不发声,像在屋里走。横移靶过灯影,他先空了一息,让靶自己回到可打的位置,再收紧肩胛上矢。尾矢出手,他没有看靶面,只盯着下一步的落点,整个人一直在向前。
第四人的灯下视力好,反倒没有急。他先用一矢试风,把箭羽贴得很低,第二矢再拔高半指,第三矢用的是小拇指微微压弦的旧法,弦响极轻,环却扎得准。鼓官回望他一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