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临机。”宗泽笑,“不与巷子较劲。”
“记借势。”赵桓道。
负重线段也出了亮点。一个湘西苗寨出身的壮汉,背沙时不吭声,到了翻墙那一刻,他双手握边,腰一挺,就像一把弓把自己弹过去。
落地时脚步没有散,沙袋也没乱。他回程时把呼吸拆成三小段,越壕那一下分两步走,没让膝盖再硬撞。
“这人天生力好。”宗泽写,“但知道收。”
“好苗子不少。”赵桓看了一圈,“能当骨头的,还得挑心和法。”
中段后,岳飞亲自走到各位把器械再摸了一轮,确认没有暗伤人的毛刺。兵部更换了两只伤边的木靶,礼部复秤,重量仍然一样。
御史台翻总表,临时加了一项带队评分,专门给在套路里能照顾他人的打点。宗泽看的时候笑了笑:“这项该早有。”
刀盾位后,来了一个西军出身的中年人,脸上全是风霜。他整套下去没有一处惊艳,节奏却像一面鼓。
第三步冲阵时他忽然停了半息,用盾把虚位挡了一下,像在告诫身后的人看前看左,他才进。末尾收势,他把刀尖朝地,盾沿贴在膝盖外侧,标准到可以画在教范里。
“写活标准。”赵桓笑,“不是僵标准。”
短兵位后,一位福建海边的青年上场,他的短刀更像渔叉的改形。第一破点时他顺手点住木人的腕,第二破点时脚跟一转,在滑地上借了半寸。
第三破点他没追,直接取第四点,四点连成线。退步那一下,他的脚跟略蹭地面,刮出一条浅痕,像给自己留了记号。
“海边孩子懂滑地。”宗泽道,“记地性好。”
木人巷又见一人,辽东故军的孩子,走位里有骑兵的残影。他把巷子当成狭道,肩膀微低,膝盖不高,出巷时顺势一个半转,把后腰正对巷外的风。收势时他竟然把手按在胸前,像在压住心跳。
“知道自调。”赵桓道。
负重折返来了个瘦子。身上看不出多少肉,背起沙袋却不慢。越壕时他不跳远,跳得刚好。翻墙时他用的是最老派的二次蹬边,没丢,没惊艳,却可靠。他回到起点时还剩一口气,没把自己榨干。
“这种人一般能活得久。”宗泽写,“记续航好。”
各位考完,各式各样的汗味、木头味、铁味混在一起,风一吹,像一口热锅里腾起的白汽。台下老卒看得眼眶都有了湿气。有人在悄声唠叨,有人只是合上嘴,点一点头。
“场子暖了。”宗泽把笔一放,“还有七组。”
“看完。”赵桓端起茶,声音不高,“今天是定骨头的日子。”
后头的几组可说是把看家本领都端了出来。有个关中人玩的是朴刀,照规矩还是走陌刀位,他把朴刀当陌刀使,第一刀略轻,第二刀加了腰胯,第三刀落实。
转身时朴刀顺着肘后绕了个小弧,避过身后假想人的刺。御史台旁注“器换不乱”。
“器换不乱,心就不乱。”宗泽写,“记。”
又一位江淮汉子刀盾后接木人巷,刀收得简洁,盾挂在臂上不松不紧,一头钻进巷子,第一桩擦着耳根过,他不躲,肩往里一沉,木桩擦着他肩头滑过去。出巷时他把盾斜拿,像给身后人留了个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