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重折返收在一位河北汉子身上,肩背像两块石头,翻墙像抬门板。他把沙袋抱得很低,腿上力量像两根柱。回到起点时他没有倒下,先把沙袋放平,再起身行礼。这一下,台下老卒齐齐点头。
“把礼也写上。”赵桓道,“这种人能服众。”
鼓声再响,天色终于落到营帐边上。第三轮过半,前面诸位各显其能,场面里全是让人心里踏实的劲。
兵部把总表汇成三页,第一二轮成绩挂在旁边,第三轮的分数在一点点往上叠。赵桓与宗泽都没离席,目光一寸寸随旗语而动。
“还剩四组。”宗泽看表,“等压轴。”
“等。”赵桓笑了笑,“看他能不能把刀也用成笔,把阵也当文章写。”
鼓声短促,旗语再翻。第三轮将入压轴,场边已静得能听见兵器与掌心摩擦的细碎声。
兵部把总表挂到一侧,红黑两色分档清楚,唯独第三轮的顶格留着空。礼部把秤推到台前,六样兵器逐一复重,司秤官抹布擦过秤盘,声音清脆。
最后一列举子入场。前五人各就各位,唯有末尾那人步子略慢半拍,到了器架前才停。
他抬眼一扫,手没有立刻伸出去,而是先向司秤官一点头。那一瞬,周遭的窸窣像被按掉了。
礼部司秤官把手搭到柄上,朝他示意。陌刀一柄,丈二刀身,厚背宽腹,杆为铁裹榫,秤锤一落,铜舌跳了一下,刻度停在三十六斤半。司秤官高声报数,声线带着金属味。
“陌刀,三十六斤半。”
台前小小一滞。谁都知道这轮重器最吃人,前头也有人选,可多半是二十八九斤的关刀、朴刀。
三十六斤半,已是架上最重。御史台那头一盏灯被风吹了吹,又稳住。宗泽低头,笑意只在眼角一闪,笔尖却疾。
“这小子挑的不是面子,是担子。”
赵桓没笑,目光却明显更亮了一度:“看他怎么走。”
赵孟中伸手。不是硬提,先把掌心贴在刀背,感觉了一下刀身里那股沉重的水,才把柄握住。
掌根一压,刀尖轻轻离地,带出一圈被压紧了的气。他没有立刻扬起,而是退了半步,脚背贴地,肩胛沉下,再往前一步,整个人才像从地里拔起来的。
“起得稳。”宗泽咕哝,“气从脚底板上来的。”
第一式不花。正面直进,刀背靠肩,刀锋微偏,第一刀落在丈二厚木靶的左上方,木声像鼓,闷而实。
第二刀是横切,切完不追,回身的时候刀背贴着自己肱骨滑了一寸,那一寸滑,把上一刀的余劲卸净。
第三刀回缠,上滑一下才落势,刀口从湿木毛刺的反面穿过去,木纹被剖开一条细而直的缝。
台下几位老卒同时点头。有人忍不住出声:“好刀位。”
“他不逞力,借结构。”宗泽把评语三字落下,“借结构。”
陌刀最怕的是两件事,一是贪力,二是贪快。贪力伤己,贪快伤队。他没有。第四刀起时,旗语临时加码,靶面换湿,刀口更易打滑。
他眼皮都没抬,握位往外挪了半指,虎口不死扣,借湿木的涩,刀背一压,刀锋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