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监场规矩,照昨日复盘那张表。巡视路线按锯齿走,不许画圈,不许扎堆。盯人看眼神,不盯人看衣服。有人抬头望你,说明心虚,不要停在他头顶,去看他手。”
“遵命。”
午时初刻,钟声三下,开卷。铺天盖地的纸墨气往上翻,考棚里只剩笔尖在纸面上的细碎声。卷首暗码淡淡透出,像给这张纸先写了姓氏。门外的风被兵防隔在三十步之外,茶水按时送进,掌灯按点巡过。
半个时辰后,监察司头目悄进中堂,压声回报,“李相,南列有两名士子着装宽大,已按规矩复检。袖内无物,衣领标记与名单相符。未见异常。”
李纲点一下,“不要以貌取人,有怀疑就复检,复检毕就放行。记在册,不外传。”
“是。”
又一个时辰过去,誊录房那边递来短签,报封缄无误。李纲接过,眼睛扫过每一道印,最后一行写着今天的合格数,他用袖子把汗吸了吸,淡淡一句,“好。”
他没有夸人,也没有客气话,只提着袖子走出中堂,到东门看了三圈。这一圈,他看的是士子的眼。有人写到兴起,眉峰压下去,像在和自己较劲。
有人捏着笔尖在想,指节白了一圈,再松开,像把气往肚子里压了一口。李纲站在檐下,没有出声,脚步极轻,像怕惊动一池水。
回到堂中,他把几位主司都叫来,“我有三句。”
“第一句,今天看起来顺,是你们把弦绷住了,不是风真的小。到收卷那一刻才算稳,不要提前松。”
“第二句,查得细不是为了吓人,是为了让每一个正经人心里踏实。别把手脚做成样子,把心也做实了。”
“第三句,若有疑点,宁愿多走一次流程,不许嘴上放过。”
众人应声。有人鼓起勇气提醒,“李相,各路都有报子在门外等消息,问是不是要开口说几句。”
“不用。”李纲摇头,“让他们看流程,看队形,看我们怎么收卷。这比说话有用。”
申正,第一场收卷。传送官把卷从考棚一号一路传到总收台,每换一道手,印一次印,暗码照一次灯。
誊录房先封缄再入柜,钥匙还是两个人一人一把,名单当场对读,没有一张停在桌面上。监察司把手又往下压了压,“谨慎一点,总没错。”
“嗯。”李纲只应了一声。
天光慢慢往西移,第二场再开,流程跟第一场一模一样。检查桌前,有个年轻的士子解带解得笨,袖绊了一下,甲士看了他一眼,没催,示意他慢点。
他手心出了汗,勉强笑了一下,补上动作,过了门槛。兵防的人把目光移开,像什么也没发生。
到了黄昏,灯罩一盏盏亮起来,考棚里仍旧是静。礼部按时巡灯,避免灯影照眼。御史台在外场转了一圈,回到堂里立定,“李相,今日未见一例作弊。”
李纲没有显露喜色,只把掌心一翻,落在案上的朱笔压了压,“收尾要稳。”
他站起身,亲自去看三处封柜,封签无损,绳扣无松,印泥未干透的地方还泛着一点潮光。他看完,点了个头。
“有人担心我们太严,会不会把人吓住。”他转身对身边人说,“严不是为了吓,是为了护。你把门槛放在明处,反而能护住更多人。”
主司躬身,“今日零违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