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件事,想求一便。第一,听闻贵寺来了一位大报恩寺的高僧,法号洪恩。公子闻之,十分仰慕,想近前一听。第二,若不打搅,愿意和贵寺同做一场清静之会,只听经,不问事,不扰众。”
他把话说得很干净,没有半点旁枝。慧能看他,心里过了一道秤。来得不急,去得不匆,像是把每一步都放在可见的地面上走。这样的脚法,寺里见得多,外头也见得多。
“可有时辰所限?”
“没有。”许霁坦然,“公子说,听法本无早晚,缘到便是时。”
“可有人数所限?”
“也没有。”许霁又补一句,“我们只占地一席,不抢一处。若人多,退到廊下也行。”
慧能微笑,心里那条弦放下一半。他端起茶,抿了一口。
“洪恩法师这几日正在寺中。贵公子若愿听法,我这就安排。明日辰正,千佛寺南讲堂,公开说法。堂内坐不下,就到廊下。你这边的人,来之前与我说一声,我叫人留几张长凳。”
许霁立起身,认真一揖,“多谢。我们自会守规矩。若有不合处,还请当场指正,不必客气。”
“好。”
两人又把细节对了一遍。入寺不喧哗,不携器物,不与僧辩,不与众争。许霁记得仔细,点头应下。末了他起身告辞,脚步落地不重,出门时把门掩得恰好,既不留风,也不困气。
慧能在门内静了一息,回身往偏院去。廊下空明,他把速度压下来,让每一步都落在方才定下的节奏上。进屋时,洪恩正把茶盏放到托上,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
“有事?”
“有客。”
慧能把许霁来意说了。话不需添,事本就清楚。他说完,给自己倒了半盏茶,让茶香把刚才厅里的气息换掉一点,再看洪恩。
“明日,我想请你公开讲一场。南讲堂,堂前堂后都腾出来,老幼排定,僧俗分坐。题头不定你要不要换,但人会比今日多些。”
洪恩想了想,笑着摆手。
“我来的本心,是求法、是交朋友。公开讲,名头太响,我怕担不起。”
“担不担得起,先看做不做得到。”慧能把话压稳,“如今风声在外,人心里都有一层小心。你把话明明白白地说给大家听,反而心里不乱。我也不求你讲多深,只求你讲得直。直了,人就能把自己的日子往直里摆。”
洪恩沉默片刻,“我怕人多,反把经义讲乱。”
“那便越简越好。”慧能笑,“你这两日讲的,正、缓、明,大家都能听懂。明日一个稳字,照样有人能带回去用。”
“你不必顾四面八方的眼神,盯着一个人讲就好。你想一个挑水的老人,想一个抱孩子的娘,把话说给他们听。”
洪恩抬眼,笑意在面上铺开,“你这话倒像是把讲经也做成了手艺。”
“手艺就是门道。”慧能把杯子放稳,“门道清楚,手就不抖。我知你谦,这谦也要在事上见。我请你讲,是为了千佛寺的香火安稳,也是为了周边乡里的心。人看见一件事情做得直,便不想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