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不敢全信。”慧能把盏推到他手边,“规矩可以信,人心要看。信三分,留七分。”
万安压低声线:“大报恩寺敢接第一道口,有胆气。可胆气背后常有算盘。我不怕他打算盘,就怕算在我们头上。”
“你的意思呢?”
“一试便知。”万安语气淡,却压得极稳,“再会说的人也得落到流程上。他若真把清和稳放在前头,试他一道,他自然会把路指向明处;若是虚的,不出半句就露底。”
“怎么试?”慧能盯住他。
“耳朵过来。”万安侧身,低低说了几句。
慧能听完,手指在案面轻点三下,像在心里把那张纸裁平。他抬头时,眼里的疑云退了半寸:“可行。但要留退路。”
“退路我备着。”万安笑意一收一放,“全程只动纸,不动人;只牵规,不牵名。成也好,败也好,都落在明处,谁也抓不住把柄。”
“那便依你。”慧能颔首,又补了一笔,“我回去把明门单再添一行,接收供物三步写清:先看榜,再验物,后入账。谁来都一样。”
“好。”万安起身拱手,“两日后我再上山。”
“我预备素斋。”慧能送至门口,“其余,按章。”
“按章。”
两日过去,山里风干,天光阔。千佛寺一早敲了三下钟,粥棚的白气从檐口漂出去,落在松梢上。
南讲堂门侧挂了一块新板,字不多,图却利落,把进寺问事的路数画得清清楚楚。廊下的水缸往里挪了半寸,井口多了一只木盖。山门口的小木牌加了一行细字,远远看去不抢眼,走近就能明白。
辰初,万安到了。衣裳朴素,随从只留一人,另一人远远守在廊脚。他在门口把手洗净,照牌上的顺序落名,进门。小沙弥领他过廊,竹影在地上铺成碎金。他不急不缓,眼角扫过新挂的榜单,嘴角微微一动。
“改得快。”
“照章。”小沙弥憨憨一笑,“慧师叔说,板子要常换才有用。”
偏院里,桌案已摆好。清汤仍旧清,面筋与竹笋并盘,豆腐切得齐,旁侧一碟小腌。洪恩先到,衣袖收得干净。见万安入内,起身一礼。
“施主辛苦。”
“借光。”万安还礼,“山里风好,走两步,心就静。”
“静下来才听得见。”洪恩笑。
不多时,慧能也至。三人落座,先吃。不谈经,不谈人,只谈今日粥棚的火候和昨夜枣树落了几片叶。筷子起落不出声,汤面上热气轻轻冒。闲聊到半段,慧能把话扯回到稳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