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力以巡防之名自婺、处而下,随后与先遣于建阳外合。到泉州北时,不入城,不惊民,先封关隘,封尾路,再把城门内外各布一线。此时全军仍是巡防。所有旗号与衣甲,皆为秋巡制式。
韩世忠的水线自定海启发,外线以三十里为一环,中线以二十里为一环,内线以十里为一环,三环套。每环设四个点,昼夜两班,鼓与铃与旗三套信号并用。
梁红雨在城中,夜里以火盆信为主,覆帷为暗,帷开两寸为一,四寸为二,开合为三。鼓声短促三下为急,长二短一为变。旧灯号全作废,旧号一现,先记后取。
水师的战船与快桅错布,床弩与弓弩轮换。与外洋商舶交接之处,先礼后禁,以礼软其心,以禁稳其形。
他写下每一个节点的时辰,几时换灯,几时转弯,几时鼓响,几时旗落,像在用针把一张网密密缝起。写完后,他把笔放回原处。
他唤来传信的御前校,轻声吩咐,“这两道暗令,不落他手。人选你自择。”
校尉拱手领命。
夜更深,御书房。赵桓静静坐着,眼里有一线疲惫,却迅速被理智盖住。他是穿越者,脑子里不止有史书,还有一点点简单的管理学。
他转身,对内侍道,“传昭仪。”
内侍应声去了。片刻后,吴诗雨的家信被送到,是几日前的。信里言女子纺织之行在泉州处处受阻,市舶司掣肘,地面权势横行,官船被劫后,人心更乱。
她书写很稳,不哭不诉,只把难处一条条列出,最后一行写梁红雨已整顿护行,愿再试一次,若不成,请旨。
赵桓握信的手指收紧,松开。他提笔,写下短短几句。彼处先稳,不要与人争一时之强。朝廷已动,三旬之内,有网。看灯号,识鼓点。梁红雨所用信语,交接。
他把信封好,交给同样的一条暗线。盐、风、驿站,三昼夜,足够到了。他不再看信,回身入座。
傍晚前,枢密院回报,岳飞已接令,营中三日内启行,先遣今夜出关。韩世忠亦回报,水师今夜拔锚,三日内布置外线,五日内成中线,十日内成内线。
两人都用极寡的文字,寡到几乎没有感情,只有旗与帆与鼓的节奏在字里轻轻敲。
赵桓闭上眼,在脑中把节奏和地图叠了一次。叠完,他睁眼,目光清亮。
夜色再落,临安的城头亮起了更灯。御书房的灯仍是稳的。宗泽又入,带来两件小事:钱谷司的接收使需要临时调一批忠厚的账房,御史台的词锋里有两处指斥过甚。
赵桓略一思量,点了两名出身寒素的读书人调入钱谷,名字写在案角,吩咐御史改两句,把锋放在法而不是人在词上。宗泽领命,叹了一声,又笑了笑。
“陛下心细。”
“不得不细。”
赵桓站起,把窗推开了一寸。夜风带着潮味从缝里进来。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书里写的那句海上之治,想起史书里一次次的海禁与海市。
他知道禁止并不能解决问题,规矩才是钥匙。净海不是关海,是把钥匙拿回来。他看了一眼灯,收回目光。
他在桌前留下最后一行小字,写在地图的边角。上书四字,秋巡如常。
他把笔放下,抬头。那些人名、灯号、礁石、鼓点、鼓面的皮纹,在他眼里一一归位。风在窗外吹,城在风里稳。
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来时,东南的海面会多出几面新的旗。旗在风里打开,像一页页新的法度。
净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