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记下。”吴诗雨点头,“她这一路,刀不离身,心也不离纸,她会心里高兴。”
“你瘦了。”赵桓看她,语气里终于有了不加掩饰的温,“这几日好生养,御医已经候在偏殿。你若想看书,书局新刻的几卷都在,我给你挑两卷。你若想睡,睡多久都成。朝堂与海上,都不用你现在操心。”
吴诗雨笑,眼尾与唇角都压着实实的轻松。“好。”
她转身看了贾先生与魏庄一眼,抬手一礼。
“多谢两位。若非你们在暗处挑灯,光到不了我眼前。”
贾先生还礼,笑意很淡。“各做其事。”
魏庄也点头,眼神里那寸锋利这时才慢慢收住。
“赏已经定了。”赵桓收回正事,“还有两句闲话。第一,以后这条路,不靠人,不靠情,靠章程。章程在,就算你不在,路也在。第二,你们这些人,各有本事各有脾气。回去后,吃一顿热的,睡一觉实的。从明日起,照旧练,照旧读,照旧写。功劳记着,骄气不要。”
“谨记。”三人同声。
“还有个小东西。”赵桓想起什么,从案后取出一只竹夹,笑着推到吴诗雨面前,“新稿。贤妃审过了,你是第二个看的人。”
吴诗雨接过,指尖轻轻抚过纸边,眼里那寸亮又深了一些。
“我看。”
她把竹夹压在掌心,像压住一路的风与浪。那股紧绷的劲儿,到这会儿才真正散了。
夜已深,殿外更声再转。宗泽安排好内侍,亲自送贾先生与魏庄出偏门。走到廊下,风把灯的小火舌吹得一闪一闪。
宗泽低声笑了一句,像是半叮嘱半玩笑。
“回去睡,别算账了。该入的账,陛下都替你们记在册上了。”
贾先生拱手:“宗相放心。”
魏庄站在门槛外,回身朝殿内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清明。
“我们知道路在。”
殿里,赵桓已起身送吴诗雨至偏殿。宫人不敢大声,脚步轻得像猫。走到门口,他停住,像把心里话挑了两粒放在她掌心。
“你做得很好。”
“你也做得很好。”吴诗雨看他,声音软,“你写得那几句,我在台下听得清。天宫不怕闹,怕的是规矩不明。这一回,城里人都听懂了。”
“那就好。”赵桓点头,“这才叫走白日走白。”
他看她进门,门扇轻合。风从廊下走,灯影被风晃了一下又定住。回到御书房,他把竹夹的另一份复本放回案角,伸手捻了捻那一缕还未完全散尽的火意,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稳,活。
第二日一早,小朝会只开半刻。赏格下发,暗簿入匣,雷霆之事到这时不再轰鸣,变成一条条细线,在各处无声拉紧。
午后,内廷传出消息,昭仪已回,贤妃相伴。坊间传闻一夜之间少了三分火气,多了三分笑。女行里传抄的新章程贴在墙上,细则一条条,写得像工尺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