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南枝接过油纸包,温热的触感透过纸传来,心里暖融融的:“萧大哥来得真早。”
“查账得赶在御膳房上工前,免得人多眼杂。”
萧鹤川翻身上马,又伸手将她拉了上来,“坐稳了。”
马蹄踏过青石路,惊起几只早起的麻雀。
桑南枝坐在马背上,看着萧鹤川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刚入宫时,自己连御膳房的门槛都不敢迈,如今竟能跟着北镇抚司的百户查账,恍若隔世。
北镇抚司的库房比她想象的要大,一排排架子上堆满了泛黄的账簿,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汁的味道。
小吏早已将御膳房近三年的账目搬了出来,堆在案上像座小山。
“从去年的采买账开始查吧。”
萧鹤川递给她一副手套,“小心纸页划伤手。”
桑南枝戴上手套,指尖划过账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目光在食材价格那一栏格外停留。
她对这些数字太熟悉了,去年冬天的莲子价,比前年贵了三成。
当时王师傅还念叨过是因为南方遭了雪灾,如今看来却未必。
“这里不对。”
她指着其中一页,“腊月十五采买的桂圆,单价比市价高了五成,而且数量也不对,御膳房那月根本用不了这么多。”
萧鹤川凑过来看,指尖点在记账人的名字上:“这是刘女官手下的人记的账。”
他抬头对小吏道,“把腊月的入库记录找来核对。”
小吏很快抱来入库账簿,果然如桑南枝所说,桂圆的入库数量比采买账上少了一半。
“看来不止城南干货居。”
萧鹤川眼底泛着冷光,“这宫里的蛀虫,怕是不少。”
桑南枝继续翻着账簿,越看心越沉。
原来那些看似寻常的采买记录里,藏着这么多猫腻。
有的是虚报价格,有的是克扣数量,甚至还有用陈年米粮冒充新米的。
“这些人怎么敢……”
她声音发紧,“就不怕被发现吗?”
“御膳房的账一年才核一次,”
萧鹤川冷笑,“况且每次核账的人,多少都得了好处,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桑南枝捏着账簿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想起自己为了婚宴上的红枣奔波,想起王师傅教她揉面时说“做吃食和做人一样,得实在”,忽然觉得喉咙发堵。
“萧大哥,”
她抬头,“这些账,能改过来吗?”
萧鹤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沉默片刻:“难,但总要试试。”
他将查出问题的账页一一标记,“至少得让那些被克扣的食材,真正用在该用的地方。”
查完账时,天已大亮。桑南枝跟着萧鹤川走出库房,见他要往刑部的方向去,便停下脚步:“萧大哥,我先回御膳房了。”
“等等。”
萧鹤川叫住她,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这个你拿着。”
桑南枝接过瓷瓶,打开一看,里面是些淡黄色的药膏:“这是……”
“治烫伤的。”
萧鹤川目光落在她指尖的旧伤上,“上次看你揉面时总皱眉,应该是伤口还没好利索。”
桑南枝捏着瓷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刚想说谢谢,就见萧鹤川已经翻身上马:“晚些我再去御膳房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