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想起在城南摆摊的日子。”
桑南枝忽然抬起头,眼里闪着细碎的光,“那时候的摊子就支在老槐树下,一块青石板,一笼热糕,赚的银钱只够糊口,可心里踏实。”
“黄婶会端来热汤,张大爷会送来自家种的桂花,连路过的孩童都会奶声奶气地喊我‘姐姐’。”
她笑着说,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不用猜谁的心思,不用防谁的暗箭,收摊时看着空笼屉,就觉得日子有奔头。”
“可在这里……”
她低头抹了把泪,“我有了御厨的腰牌,得了陛下的赏赐,可夜里总睡不安稳,总怕第二天醒来,又有什么祸事等着。”
“娘娘,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待在这里?”
最后一句话出口,桑南枝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肩膀微微垮下来,像株被雨打蔫的禾苗。
贤妃放下桂花糕,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傻孩子,这世上哪有天生就适合深宫的人。”
“我刚入宫时,比你还惶恐。”
她望着窗外的宫墙,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温软,“那时候总想着逃出去,哪怕回江南种一亩薄田,也好过在这里步步惊心。”
桑南枝愣住了,没想到连贤妃都有过这样的念头。
“可日子久了才明白,”
贤妃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腰间的腰牌上,“安稳从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你在街头摆摊时的踏实,是因为你手艺好,大家信你。”
她抬手抚过桑南枝的发顶,像安抚自家妹妹:“你以为街头就没有算计吗?”
“不过是那时的风雨小些,有人替你挡了罢了。”
“如今你站得高了,风雨自然烈些,可也看得远些。”
贤妃拿起块新的桂花糕递到她手里,“尝尝,凉了些,却更有嚼劲了。”
桑南枝咬了一口,果然如贤妃所说,微凉的酥皮裹着清甜的馅料,别有一番滋味。
“你若真觉得累了,不妨歇歇。”
贤妃看着她,眼底带着温和的纵容,“但别说不适合。”
“你的手艺,你的心劲,在哪都能扎根,宫里也一样。”
“再等等,等这场风波过去,我奏请陛下,许你出宫几日,回城南看看。”
桑南枝握着那块桂花糕,心里的委屈像被暖阳晒化的雪,一点点消弭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谢娘娘。”
“去吧,御膳房还等着你的手艺呢。”
贤妃笑着挥挥手。
桑南枝攥着那块微凉的桂花糕,脚步轻快地走出贤妃宫殿。
宫道上的阳光依旧明媚,照在她腰间的御厨腰牌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这一次,她没再下意识地想把腰牌往里掖。
回到御膳房时,王师傅正对着一堆新送来的莲子发愁。
见她进来,连忙招手:“南枝,快来瞧瞧,这莲子看着饱满,泡发后才发现芯子是苦的,做莲子羹怕是要砸招牌。”
桑南枝放下油纸包,拿起一颗莲子剥开。果然如王师傅所说,莲芯比寻常的要深黑些,凑近闻还有股淡淡的涩味。
她忽然想起贤妃说的“凉了的桂花糕更有嚼劲”,心里一动。
“师傅,或许咱们可以换个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