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好似停滞,四周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
直到——“打。”
于溪荷倏地抬眸,这一次她没有避让,直直看向上首的每个人,端坐中央的老夫人神色威严,垂眸看下来,已有高低之分。
而旁边端坐着的,站着的,她“血缘”上的姐妹,“她”的母亲,每一位神色都不曾有异常,好似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老夫人身侧的女使微微俯身,接着端一着盘子走到她跟前,盘子上一块红布,红布下微微凸起。
“打!”
这一声仿佛某种开关,跟前女使面上带着的笑瞬间褪去,她掀开红布,从圆盘里拎起一把戒尺。
“啪——”
戒尺重重落在脊背,直逼得她不得不弯了脊骨,她呼吸急促一瞬,接着又是一道尺落下——
“姑娘!”
珠圆玉润的声音响在耳边,她极力将就要克制不住地呼痛声压在喉头,只挤出一句:“无事。”
决定这般进府时,她便已想到会有惩戒,只是不曾想会这般不讲道理,又这般不给她一点说话的机会。
又是一尺落下,深入脊骨的疼,她咬牙忍耐,极力从唇齿间出声。
“都,都是孙女的错……”她闷哼一声,极力握拳,“只,只孙女记着,记着生病的母亲,这才,才忘了该……”
她咳了咳,喉头似是涌上了血腥。
而最上首一直冷眼看着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她威严面容上眉头微皱:“生病?”
她稍稍抬手,女使的戒尺停在半空中。
得了喘息的于溪荷跟前一阵迷蒙,她喘着气,声音微弱:“是,孙女遭了流匪,心中惶恐,又在马车上听林嬷嬷说母亲病倒了,便想快些见到母亲。”
她稍稍停顿,那阵迷蒙逐渐褪去,恢复清明的眼眸闪过一丝不甘,她忍了忍,最终匍匐在地:“都是孙女的错,祖母想怎样罚我,又或者再打我一顿,孙女都受着。”
她缓缓闭眼,再抬眸时眼里已有水光,她看向一侧始终没有出声的人:“母亲,不知母亲身体可有康健?若母亲身体康健,女儿便是再罚的再重些,也是值得的。”
位于她不远处,原本端坐着的人神色微微一变。
空气又静了静,落针可闻。
老夫人挥了挥手,拿着戒尺的女使回到她身后,她略一侧身,看向身侧的人:“你何时病的,我怎的不知晓,你分明昨日还带着大丫头去了首饰铺子,分不清轻重缓急,你这当家主母便是这般当的?”
首饰铺,她宁愿去首饰铺也不愿来接她险些遭流匪的女儿。
于溪荷忍下,心里莫名情绪缓缓扬起。
虽养在外头的不如养在身边的亲厚,可那毕竟是真刀真枪的流匪,更别说真正的熹荷已经。
被这样质问,孔氏面色险些稳不住,她夫君是帝师,她在这府中当家多年也从未有过差池,这还是她第一次被这般问责。
她声音微僵:“瑶姐婚期在即,首饰本就不曾备好……”
“住口!”老夫人厉声打断,“你二女儿险些死在外头了,你还谈什么婚期?今日于家丢了脸,便也有你一份错处!”
气氛愈加凝滞,几位姑娘纷纷垂了头,不敢看一眼。
旁边大房三房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好办三字,若只是小辈让家人丢些脸面,罚一罚缓缓怒气这事便算过去了,可若主母也犯了错。
三夫人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率先软和着声音:“母亲,怎的生这般大的气?
她起身斟茶:“这荷丫头左右是因着一片孝心,且年纪还小着呢,哪里懂那么多弯弯绕绕,正好过两日我娘家姐姐要办个赏花会,到时带着几个姑娘一同去,我们给三姑娘收拾的漂漂亮亮,届时谁还记得今日?”
她眼眸流转,将茶水恭敬递上:“二嫂更是了,大姑娘婚期将至,二嫂忙着给准备嫁妆,也是为了那日不让于家没了脸面,除开这些不谈,左右都是我们的错,倒是母亲,莫要因着这等小事伤了身体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