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进了包间,包间很是简陋,只一张床,瞧着也不隔音,她无所适从:“现下该如何?”
谢成锦没应声,只揽过她的腰开了窗,带着她一跃而起——
她呼吸一滞,险些惊呼出声,接着脚下又落了实处,他竟直接带她来了屋顶,茶楼两层,此处距离有些高,她紧紧抓着他的手,他似有所感,半抱着她,放轻脚步来到一处包间上方。
他侧耳听了听,接着放轻声量:“应是此处,轻一点莫要打草惊蛇。”
她点头示意,他顺势将她放下,接着拿开瓦片,她倾身看过去。
狭小空间隐隐能瞧见底下场景,只见原本驼背的于赋永已直起身,婉华正随意坐在**,而另一边站着的……瞧长相,似是矜国人。
旁边谢成锦的声音沉了沉:“是阿努那。”
这人便是那矜国军师,如今矜国细作的头领。
她眼眸微凝,将人仔细看着,瞧着其貌不扬,却身形挺直,自有傲骨,他不是那般能随便低人一头的人。
“怎的选了这么个地方,今儿可是我与帝师第一次见面,这小小包间连个桌椅也没有,实在是委屈帝师了。”
他竟说的一口流利官话。
于赋永轻哼一声,他转过头:“你到底想如何?若想退出汴京我可以帮你,何至于如此威胁。”
威胁?
她抬眸与谢成锦对上视线,都从对方眼里瞧出深思。
看来这阿努那手里当真有筹码。
“帝师说笑了,”那阿努那笑着,“我们怎会退出汴京?您是知晓的,我这细作安置的并不容易,就这般退出汴京,我如何能甘心,您又如何甘心?”
于赋永皱了眉:“你不想退出汴京?如今你们可是被殿前司追的丧家犬一般,能全身而退已经不错了,还想如何?”
听了这话,阿努那面上的笑收了收,语气也冷了冷:“如今我们不过是蛰伏,帝师只需像以往一般,给我们提供些钱财,还有些庇佑,我们也如从前那般合作,你要做任何见不得光的事,我们都会帮你,何必像现在这般,一定要撕破脸呢?”
不对,不对劲。
她禁不住皱眉,她从前以为,矜国细作不过是做些小动作,以矜国为前提左右大昭局势,比如宁王主战,矜国不愿瞧着,所以才帮于赋永。
毕竟细作,他们这边有矜国的,矜国那边定然也有大昭的,总归是有的。
所以她理所当然的以为,于赋永与他们撕破了脸,又在谢成锦如此程度的抓捕下,他们无论如何都会退一退的,届时或是被撕毁盟约恼羞成怒,又或是抓住谁获得些蛛丝马迹,都有可能成为绊倒于赋永的筹码。
可如今,如今他们这模样瞧着不像那么一回事,倒像是破釜沉舟,要用最后这一步棋了。
她不禁急躁,抓谢成锦的力道更紧。
“怎的可能?”底下于赋永似是恼怒,“如今那谢成锦如此力度查你们,那于溪荷又知晓些我的底细,如何正查我,我若还像以前那般,这不是主动留下把柄,让她来拿我?”
阿努那接话极快:“那帝师不若最后帮我一次,只一次,此后便一笔勾销,我这留下的证据,也尽数交于你。”
于赋永拧了眉:“你要做什么?”
“十日后乃社稷祭祀,届时天子太后,乃至宁王都会前去,护卫安全的也是殿前司,你只需将我和我的人安插进去,届时出了什么事,降罪的也只会是殿前司。
“届时宁王已死,谢成锦也要被降罪,还有谁能威胁你?”
“你,你这是!”于赋永声量都大了,“你这是要绝我大昭!杀天子,杀宁王,怕不是宁王那俩儿子你都要一同杀了,届时我大昭不过一个太后支撑,定会大乱!”
阿努那拍着人的肩,将人安抚:“怎会?太后把持朝政已经多年,你心知肚明她是怎样雷霆手段的女人,没了她手里那傀儡,她难道不会再寻一个?
“再不济不是还有你们在找的先太子,不过是乱些日子,而且,越乱,你能做的事便更多,届时你树立威望,稳固地步,还会如现在这般,想扔就扔,一个不过打了几场胜仗的竖子也能拿来将你对付?
“你要知晓,如今太后的态度不过是个开始,她疑心已起,日后只会对你愈加不信任,最终你会被边缘化,被淘汰,被替代,说到底,你不过一帝师而已。”
于赋永能有如今权势,不过是因为天子年幼,太后稳住朝堂需得得力助手,如今朝堂已尽在太后手中,于赋永这帝师,便显得没那般重要了。
她心跳已经极快,一错不错去看于赋永的脸,只见他原本震惊,不认同的脸上逐渐迟疑,眼眸似在思索,似在天人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