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凝滞,四周极为安静,便是风拂过湖面的声音也听得清晰。
于溪荷看着跟前分外丰富的菜肴,脊背一点点紧绷着,“那女人”说的莫不就是太后?当年先太子身亡当真是太后筹谋?
秦齐叹了口气,率先打破平静:“皇叔,当年之事早早便查清,是矜国细作设计在先,我跌入山崖为师傅捡去救治,我不曾回,是因为我不想回,我从头到尾便不愿做太子,也不愿做皇帝,皇叔,你何时才能明白?”
这话却如导火索一般,让本就情绪上涌的宁王彻底没了章法,他转过身,拎着秦齐的领子将人提起:“你为何不想?”
秦齐应得极快:“因为我已见过江湖,有人意在权势,便也有人意在江湖肆意,我既得了自由,又怎甘愿再被绑回?”
“自由?”宁王眼眸极沉,“你体内流淌的血液便已决定你没有这自由,你是太子,你三岁识字五岁作诗,是如何的惊艳才绝,你不做这个位置,大昭如何昌盛,失地何时收回?”
他将人松开,倏地抽出一旁的剑指向于溪荷,谢成锦眼眸一凝,当即起身挡在人身前。
宁王的剑仍没挪开:“是不是这个女人,是不是她蛊惑你,殿下,你清醒些,她是太后义女,是太后手里利刃,她的话你怎能信?你是天子,又如何能被一个女人左右?”
谢成锦抽出腰间软剑,带着她后撤,四周隐隐有人靠近。
她拽紧谢成锦衣襟,眼眸看向秦齐,秦齐了然,一个起落落在她身前,宁王意在秦齐,只要人在他们这边,他人再多也是无法。
思及此她心里定了定。
“王爷,我从未与秦齐说过什么,我虽是太后的人,秦齐却也是我朋友,以及,”她抬眸,眼神分外有力,“女人又如何?
“如今大昭在太后手里,开商道,修水渠,哪一项不是利国利民?她有抱负,有能力,朝堂也无人不服,比男子差在哪里?”
“可她是窃国贼!”
宁王面色极差,“她是有能力不假,可我皇兄如何死的,太子又是如何‘身亡’,她敢一五一十说清吗?我若不有所动作,这大昭,我皇兄辛辛苦苦经营的大昭,怕就是要姓高了!”
秦齐神色尽是失望,他看着宁王:“只要大昭能好,百姓能好,这大昭姓什么,是谁的,又有什么干系呢?我走遍山河,见过许多人,这世间大多数人都挣扎在生活里,谁会关心上位者到底是谁?
“既有人承担这重担,我又不愿,皇叔又何必强求?”
秦齐倒是看得通透,只这些道理,这些摆弄权势的上位者不会懂的,说到底,这偌大的皇室,也不过是这世间最大的“世家”。
她从谢成锦腰间抽出匕首抵在秦齐脖颈,声音很低:“得罪了。”
秦齐了然,配合她的脚步一同后退,她看向宁王:“王爷如何想是王爷的事,我也不曾想要说服你,我关心的只有一件,你费尽心思关在府里,那名唤于溪竹的学子,你若想要太子,便拿他来换!”
于溪竹?
宁王眼眸微凝,眼眸看向于溪荷时带上别的意味:“你做这么多,仅仅为了一于溪竹?”
他将人端详着,指腹不自觉摩擦剑柄:“于溪荷,于溪竹,你让太后给你改了这名,到底是为着脱离于家,还是因着你本就唤于溪荷。
“我记得于溪竹有一相依为命的妹妹,好似,也唤这名。”
“便是知道了又如何?”于溪荷握匕首的手微颤,秦齐脖颈顿时浮现一道血线,“如今所有证据已毁去便不算我的把柄,且于家已倒,便是告诉太后,太后也不会在乎我到底是谁。”
毕竟趁手的刀,只需好用便是。
三人已退到甲板,宁王的人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应是府兵。
“蒋弈会来接应我们。”
风拂过,拂过她散落发丝,露出却格外执拗的眼眸。
“我只要于溪竹,你们要谋权篡位还是如何,都与我无关,我只要于溪竹。”
宁王视线停滞在利秦齐脖颈血线,他抬手,周遭的人停下没再靠近:“你不过这一诉求,何至于闹到如此境地,不若你们兄妹一同帮我,我不会亏待你们。”
他怎么敢,又怎么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呼吸急促了瞬,忍了忍,忍了又忍也没能忍下。
“赵宁明,”她声音起伏着情绪,“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如何对我们兄妹,夺阿兄功名,杀阿兄好友,还派人来小小桦县杀我,你从头到尾都是上位者的姿态,无论阿兄还是我,在你眼里不过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