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会遗憾的,她已有许多遗憾了。
这时门又被匆匆推开,是珠圆一下推门而入,她应是跑来的,气喘吁吁:“姑,姑娘,于溪竹,于郎君,从刑部出来了!”
是阿兄。
她起身,起身后又想起什么一般回到床边给人将被子掖好:“玉润帮我看一会,若是人醒,马上来告诉我,我先去见阿兄。”
玉润应声,她忙不吝出了门。
珠圆一边把气喘匀一边说着:“于郎君是孤身一人来的,除了于郎君还有靖武侯府的人,说是要将小侯爷接回去。”
谢成锦受伤后她便自作主张将人留在溪园,好好的侯爷住在她府里说出去确实不好听,只如今她已管不了这些。
“你去将侯府的人打发了,就说谢成锦伤得重,不能挪动。”
如今林尚宫回宫去照看太后了,溪园是珠圆玉润二人掌管,珠圆应声:“好,等会我便去将他们打发了。”
“秦九秦郎中今日应是要来看病的,你记得吩咐女使,人来后便直接带他去屋里。”
秦齐在宫中看护太后,秦九便替了秦齐位置,日日来看诊。
珠圆点头:“好,我这便吩咐下去。”
二人已走进正堂,她仍在想没交代的事,正要出声,抬眸间瞧见屋内背对着她站着的人,一身朴素长袍,腰背挺直,长身玉立,恍若昨日。
她禁不住出声:“阿兄……”
屋内站着的人转过身,他眼眸温和,嘴角噙着笑:“溪荷,好久不见了。”
瘦了。
她抿着唇,步伐越近,她越看的清晰,面颊凹陷了许多,露在外头的脖颈还有鞭伤。
她站在人前,垂着的眼眸沁着水汽:“是我救阿兄救的太晚,让阿兄受了好些苦。”
许久未见的人将她揽进怀里,熟悉的力道拂过肩头,还有阿兄温和的熟悉声音:“已经很好了溪荷,这一路下来,我们溪荷是不是很辛苦?”
家人便是这般,旁的人瞧见的只有她当了县主,又护了官家,等太后醒来破天的富贵也不为过,只有家人才会问你。
是不是很辛苦,是不是受了累,有没有,委屈。
她只觉得那根紧绷着的弦啪的一下断裂,难言的复杂情绪尽数涌出,她克制不住揪着人衣襟,声音碎地不成样子:“阿兄,我……阿兄……谢成锦还没醒过来,我,我……”
“会醒的,溪荷,他会醒的。”
呜咽一声声落下,轻柔安慰如水一般,在不远处站着的珠圆眼眸也跟着红了,她看着屋内相拥的一对兄妹,转过身将周遭女使驱散,接着退避一旁,给自家姑娘留足空间。
许久许久,久到于溪荷声音逐渐喑哑,自家阿兄胸膛被哭湿一片,她才后知后觉感到不好意思。
她转过身,抹着眼泪。
于溪竹笑着:“现在觉得不好意思了,方才哭的可起劲。”
“阿兄看我笑话。”她嘟囔着,没有转头去看他,只看着自己足尖。
于溪竹牵着人坐下,前因后果他已了解清晰,伪造圣旨也与刑部说清,只有些事他仍记挂着。
他道:“今后你是如何打算?”
于溪荷揪着衣袖,声音低着:“我是想与阿兄像以前那般生活的,只如今我做了县主,又是太后义女,虽用回了以前名字,却做不回桦县的于溪荷了。
“谢成锦也还没醒来,我想等他醒来。”
于溪竹颔首:“做不回就做不回了,左右阿兄还是你阿兄,你也是我妹妹,谁也改变不了,知晓你想留在汴京,阿兄便明白该如何做了。”
提及此,于溪荷顿时抬眸,一双哭的红肿的眼眸透着不安:“阿兄要走吗?我给阿兄买了离溪园不远的宅子,阿兄,阿兄不想留在汴京?”
于溪竹笑开:“怎会?原本的打算便是等阿兄考了功名,任了官职,便接你过来,不过是现下功名虽恢复,科考确实实打实错过了,再下场怕是要再等三年,这三年阿兄总得寻个活计不是?”
她嘟囔着:“阿兄不用寻什么活计,我之前是于家三女,有嫁妆,现在又做了县主,有赏赐,我可以养着阿兄。”
“哈哈哈就算你能养着阿兄,阿兄也不能无所事事不是?”
他坐直了些,衣袖滑落臂弯,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她看在眼里,手不自觉碰到伤痕:“阿兄这伤,是不是疼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