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润应:“来过一次,说是来瞧姑娘,大娘子一直在一旁。”
“他可有说什么?关于婚事之类的?”
却不等玉润应声,门被缓缓推开,乃是手里拿着几本账本的孔氏,她兀自应答:“自是说了些的,说的也不过是莫要误了婚事之类,走之前还去问了郎中。
“郎中是我的人,我交代过要将关于你心绪的掩下,只当你是前些日子的病还不曾好全。”
孔氏走到她床边,神色不认同:“郎中说你此前喝了猛药,现在身子虚得很,你怎的会去喝这种东西?病是一时的,身子不好那才是遭罪。”
她没有应这话,只看着孔氏手里账本。
孔氏察觉她视线:“你不是问我,于赋永可有跟矜国来往,我印象中不曾见过,不过我掌中馈,他支出用度都能查看,倒真让我看出了些门道。”
她眼眸微凝,微微起身,孔氏将账本放在她跟前:“你看,这里,这里和这里。”
她指腹点着,又翻了几页,点在不同位置:“这几处支出,看似是花费在不同的地方,实则有巧合。”
她看过去,只见这几处不是买画,就是买茶叶,不若便是应酬支出,截然不同的花销,她疑惑:“如何巧合?”
孔氏应:“地方巧合,支出金钱也巧合,这处茶叶铺子和字画铺子左右相邻,而这处应酬的酒楼就在俩铺子对面,花销也都是五十两左右,茶叶字画钱有高有低,倒是无碍,可在这处酒楼,仅是吃喝,就算再名贵,也不至于花这般多。”
她又拿过另一本账册,同样翻了几页:“而且你看,几乎每月都会在这三个地方花销,每次都是五十两左右,那便相当于每个月都支出一百五十两,这花销就是我们这样的人家也不算少了。”
普通人二十两便能过一整年,一百五十两,怕是能养活不少人了。
等等,养活人?
她倏地抬头,矜国细作若来汴京,没有身份文牒是无法谋生的,若要生存便需要银子。
可仅仅从如此细微之处推断,是否太过牵强。
距离她成婚仅剩六日,谢成锦失踪也有三日,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必须知晓到底要做什么,是何目的。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在床头,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拽紧锦被,直到一刻钟后,她才倏地抬眸:“玉润,去请主君来。”
玉润怔住:“谁?”
“于赋永,去将他请到我跟前。”
——
最近的天气实在扰人,一会连绵不断的下雨,一会又是艳阳高照,阴晴不定,惹得小女使都烦躁起来,走在路边也禁不住去踢碎石。
兰花苑是主母院子,与她的院子格外不同,没有偌大的荷花池,也不那么素雅,多是端庄克制,假山的排列也有讲究,她看向窗外,依稀能瞧见一丝一丝的雨。
这雨下的格外急,一丝很快变成一股,接着倾盆而落,直到有一人撑伞而来,走得很忙,似是闲庭信步,不受这雨丝毫影响。
接着门被敲响:“乖乖?为父可方便进来?”
她早早便穿戴整齐,只等他推门而入:“父亲请进。”
于是门被推开,于赋永带着微湿的衣角迈入,瞧见她穿戴整齐,似是在等,他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瞬,接着淡淡挪开:“怎的突然想起让为父过来?可是又不舒服了?上次我来时你还不曾醒,让我好一阵忧心。”
她忍着涌上来的恶心,起身行礼:“爹爹万福,麻烦爹爹过来一趟,只女儿实在病的不行,又忧心爹爹昨日要唤我,养病也养不安稳,爹爹昨日是唤我做什么?”
他将伞放在门边:“原是因着这,哪有什么,不过是下边人来报说你与赵郎君不见了,才想着问一声,昨日你与赵郎君去了何处?可是他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回来便生了病。”
她神色不变,只说:“倒也没去何处,不过是到处逛逛,又恰巧路过殿前司。”
殿前司三字出来后,跟前人顿了顿,他浅笑着:“怎的去殿前司,那可不是你这样的小姑娘该去的地方。”
当真是父慈女孝。
她一同浅笑着:“爹爹说的是,只是爹爹,女儿见了殿前司,倒想起了件别的事,我当真好奇,爹爹缘何喜欢我阿娘,竟二十多年过去,依然念念不忘。”
空气静了静,风吹过窗沿,一阵郎当的响,她缓缓起身,将窗户打开了些,固定在外侧,任由雨丝吹进,拂在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