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营帐。
冯晟进门。
陆衍刚刚套上外衣。
他腰间的一片疱疹格外瘆人,马上就要环绕腰间一圈。
冯晟眉头一皱。
站在铜镜前的男人却手慢脚慢地束起头发,微微气喘着落座在榻边。
他以长枪为拄,看着满脸凝重的冯晟,反而露出一个浅笑。
“我还没死呢。”
“这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冯晟怒声呵斥,平日里总是凶狠的眼里升腾起怒意,膀大腰圆的男人红着眼眶,“我们才行军打仗几年!风里来雨里去,尸山血海里过日子,怎么就被这蛇缠腰给碰上了,你才多大……”
“人,总归是要死的。”
陆衍无奈一笑,拄着长枪的动作都有些不稳,“我这几日总是睡得太多,清醒太少,起床都有些力不从心,今日叫你过来,是为交代后面的事情。”
“山匪叛乱要灭,仍不及百姓的人命关天,沿河上下的村庄最为要紧,重岩叠嶂的地方小心谨慎,精锐巡山即可。”
冯晟听他平静地交代后事,心中的怒火更盛。
陆衍才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
正值青年便已经战功赫赫,前途不可限量!
他甚至没能死在战场上。
而是马上就要病逝在这山沟沟里。
冯晟看不惯他这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冲上前拽住他的衣领,怒声呵斥。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老子跟着你,是敬你赤胆忠心,敬你对百姓们的关爱有加!你跟那些个只知道刮油水、官官相护的武将二代不一样!”
“你死了,谁来带我们镇守边关,平定乱党,戳穿那些武将门第草包的真面目!你要是真为我们着想,就他娘的想办法活下去!”
冯晟声音震天。
震得陆衍耳边嗡鸣一片。
字字句句,像是砸在陆衍的心上。
他见过将门草包在军营里为非作歹。
也见过叛军为祭祀,拎着孩童扔进火堆。
更见过边疆外敌进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倒是想多活几日。
奈何……
他垂下头,甚至不敢去看冯晟的眼睛,声音颤抖。
“我何尝不想活,可老天爷要我死,我如何苟活!”
“冯晟,你若真记得你我的志向,便按照我的话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