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正阳是大项目部常务副总,仅次于朱明友。
在这个上百人的大部门里,他稳坐第二把交椅。
再加上他身为杜家后人的光环加持,气势丝毫不输朱明友,甚至在某些场合还隐隐压过一头。
轮到他举杯讲话时,杜正阳大大咧咧地站起身,目光扫视全场。
他的视线在我身上短暂掠过,像被蜂子蛰了一下似的,又迅速移开。
我心里清楚,别看杜正阳此刻对我表面客气,之前我把他从房间扔到走廊的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开口后,他的话语里便开始含沙射影、话中带刺。
“大家都知道,几天前,我受集团董事长、总经理的委托,来到深海的大项目部,担任常务副总经理。我到这里的目的,就是要和荣康药业达成合作协议,努力为荣康药业的海洋生物项目建设提供支持。
到了这里之后,我亲自到医院探望了尤总经理。尤总经理虽然身体有些不适,但精神头很好。
当然,我并不是说我们这个200亿的项目是某一个人的功劳。我觉得,这是我们大项目部集体智慧的结晶,既有前期朱总经理、于副总经理的铺垫,也离不开后续大家的共同跟进。三友建筑和荣康药业,两个企业强强联合,这是我们双方合作共赢的成果。
凭借我们多年积累的建设经验、企业规模,以及坚韧不拔的精神,为荣康药业提供全面、优质的建设服务,是三友建筑义不容辞的责任。
我们一定会打造出最出色的建设项目,助力荣康药业在深海这座大城市扩大生产规模,进一步提升其在世界同行业的影响力。我提议,大家共同举杯,向在座的何主任送上祝福!”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这时,于紫菲用膝盖轻轻捅了捅我,我点了点头。
明眼人都能听出来,杜正阳这番话,简直是将功劳悉数揽到自己身上,仿佛是他来到大项目部后,凭借一己之力推动项目,才促成了今天的签约成功。
于紫菲刚要举杯,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她先别说话。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还能怎么表演。
这时,陈维新站了起来,说:“今天,是我们三友建筑大项目部一个了不起的日子!正像杜总经理说的,我们与荣康药业强强联合、合作共赢。
不过说实话,这个项目的谈判过程也充满艰辛。多亏了朱总经理,尤其是新到任的杜副总经理亲力亲为、全力推动,在近乎绝望的过程当中,力挽狂澜,及时跟进,紧紧抓住荣康药业尤总经理的信息差。才有了今天的成果!这个项目对我们三友建筑而言意义重大!”
于紫菲的眼睛里已经冒出了怒火。
不管是朱明友、杜正阳,还是陈维新,分明都在往自己身上揽功劳。
而这一切,作为荣康药业驻深海办事处主任的何晓华自然不太知情。即便知情,她也不会在这种场合说出不合时宜的话。
于紫菲还要说话,我拽了一下她的裙子,小声说:“别吱声,先看他们怎么演。”
她有些按捺不住,我干脆把手放在她腿上,轻轻压着让她坐好,示意她这个时候别表露情绪——这些人爱怎么吹就怎么吹。
陈维新忽然端着酒杯凑过来:“长杰,来,单独跟你喝一杯。你刚来,在办公室当副主任,这点得清楚——你得听王副主任调遣。
王副主任虽是副主任,却在代理主任一职,你得明白自己的角色。”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敲打,“年轻人容易冲动,但冲动是魔鬼啊。要是控制不好情绪,事情准得办砸。要不是杜总经理及时力挽狂澜,咱们这合同指不定就被你搅黄了呢。”
我依旧面无表情,于紫菲却忍不住了:“陈总,你根本不了解情况,还是少说两句吧。”
我轻轻按住她,朝陈维新抬了抬下巴:“陈副总,您接着说。”
陈维新得意地笑了笑:“好了,我就不多说了。不管怎么讲,你没功劳也有苦劳——毕竟护理了尤总经理一整晚。
要不是这事儿,你哪能直接调进三友集团大项目部当办公室副主任?但你得明白,要是没我们这些领导出面,你一个……怎么说呢,一个外人能解决什么问题?”
我攥紧拳头,恨不得一拳砸在他那张胖脸上,却还是压着情绪开口:“你说得对,我确实是外人,不是三友建筑的人。但你可能不知道,朱总经理连续两次让于副总打电话,非要我加入三友集团;这次谈判,也是荣康药业的尤总经理点名让我参与——这些你不会不清楚吧?”
陈卫新脸色一僵,连忙点头:“清楚清楚……所以说你还是有苦劳的,年轻人好好干。”说完,他端着酒杯讪讪地走开了。
接下来场面越发“热闹”,尤其是陈维新,言语间透着狂妄。
整场下来,没人过来跟我和于紫菲喝酒,我们俩就像被挤在角落的局外人,成了这场庆功宴上被冷落的存在。
我起身离席,到外面抽烟。于紫菲跟了出来,轻声说:“长杰,别往心里去,哪儿都有这种人,总有些不和谐的声音和阴险的嘴脸。”
我摇摇头:“我不介意,身边有你就够了。”
她眼睛忽然亮起来,盯着我:“长杰,是真的吗?”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此刻忽然觉得,身边有于紫菲这样的人,倒真是件幸事——显然,她也和我一样,是被杜正阳、陈维新排挤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