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的伤疤。
“建党。”
李金花柔声问,“你自己怎么想?”
赵建党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起身走到桌前,从包里取出一叠纸,“娘,爹,各位叔伯,这是我做的计划。”
他展开一张省城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你们看,学院就在城西,离办事处只有三站路。我可以白天上课,晚上处理一些省城业务。
“又翻到下一页,”周末搭车回来,单程只要两小时。厂里技术上的事,我都交代好了…”
计划书详细列出了时间安排、工作交接方案,甚至包括他在学校可能学到的知识如何应用到工厂生产的设想。
条理清晰,考虑周全,让在场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李金花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这个曾经瘦弱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了。
她眼眶微热,轻轻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
手续办理得很顺利。
周振国亲自跑了县里和省轻工厅,确保赵建党的学籍和工厂职务能够妥善衔接。
按照政策,工农兵学员在校期间仍保留原单位职务和基本工资,这解决了不少后顾之忧。
出发前一天,李金花翻箱倒柜找出了最好的布料,连夜为儿子赶制了两件衬衫。
针脚细密整齐,领口和袖口都做了加固处理。
“娘,您别忙了,早点休息吧。”
赵建党看着母亲熬红的双眼,心疼地说。
李金花头也不抬,“马上就好。省城不比家里,穿得体面些,别让人看轻了。”
周振国则在一旁整理着一摞书籍和资料,都是他托人从各处搜集来的专业参考资料。
“这些你带着。”
他将书整齐地码进箱子,“虽然不一定用得上,但有备无患。”
夜深了,赵建党躺在**却毫无睡意。
他望着天花板,思绪万千。
明天就要踏上求学之路,既期待又忐忑。
清晨的县城汽车站人头攒动。
赵建党穿着母亲新做的浅蓝色衬衫,背着行囊,站在候车室门口。
李金花和周振国特意请了半天假来送他。
“去了别光顾着学习,按时吃饭…”
李金花帮儿子扣好风纪扣,眼圈微红,“衣服脏了就送洗衣房,别自己瞎凑合…”
赵建党乖乖点头,“娘,您放心,我都记着呢。”
周振国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崭新的钢笔,郑重地塞进赵建党上衣口袋,“知识也是武器,好好学,厂里等你回来挑大梁。”
那是一支英雄牌钢笔,乌黑发亮,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