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这……这他娘的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吗?一眼望不到头啊!”
“嘘!小声点!你看他们那身甲,黑的,太阳照上去一点光都看不见,跟会吸光似的!”
“我听二舅家的三姑爷说,这就是萧都督的兵!要去京城清君侧的!”
“哪个萧都督?给咱们北边修墙挡蛮子的那个?”
“可不就是他!听说皇帝老儿不给饭吃,还想卸磨杀驴,把萧都督给逼反了!”
议论声中,一个靠在墙根下的老汉,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支军队,半晌,才哆哆嗦嗦地吐出一句话。
“不对劲……你们听……”
众人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除了那闷雷滚过的马蹄声,和甲胄叶片碰撞的细碎声响,再无其他。
数万人的大军,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喧哗。
“他们……他们怎么都不说话?”一个年轻人惊恐地问。
老汉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干枯的皮肤像是随时会裂开。
“那不是兵……”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
“是刀……出了鞘,要饮血的刀。”
“嘘!老东西你不要命了!”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嘶吼,“这话传出去,咱们这整条巷子都得跟着陪葬!”
窃窃私语声在无数个黑暗的角落里蔓延,又迅速熄灭。
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是被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
三日后。
京城,城墙之上。
禁军统领李康死死抓着冰冷的城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遥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那条不断加粗、蔓延的黑线,一张脸绷得没有半点血色。
“大……大帅……”
一个亲兵哆哆嗦嗦地凑过来,上下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萧……萧都督的大军……到了。”
“我没瞎。”
李康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脖子上青筋一根根爆起。
那片黑色正在靠近,没有军旗招展,没有号角齐鸣,只有一种吞噬天地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