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就是一起随机性极强的突发事件,谁都没法做到绝对万无一失。
更何况赵一凡是集团安保总负责人,日常工作繁杂,根本不可能具体到每家门店的安保细节都由他亲自安排。
但换个角度,站在公司经营者的立场上看,东方雪晴的安排却一点问题都没有,甚至可以说相当有魄力。
要平息舆论,要摆出姿态,就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这份“责任”。
赵一凡作为安保部的负责人,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牺牲他一个,既能给外界一个交代,又能体现公司整改的决心,堪称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为了公司的整体利益。
东方雪晴显然是在“大势”上找理由,一个站在公司全局角度、谁都难以反驳的理由。
“妈。”东方雪晴再次看向母亲,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针锋相对,却多了几分坚定,“您觉得我的理由充分吗?我认为很充分,我相信不仅在座的各位能理解,就算拿到董事会、股东大会上,大家也一样会理解并支持我,因为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公司的利益,为了所有股东的利益。”
东方夫人的脸依旧阴沉着,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知道,女儿这步棋走得太稳了,把“公司利益”这个最大的帽子扣在头上,让她根本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几秒钟的时间,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被拉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所有人的心上敲打着。
“好!赵一凡你要开掉,我暂时先不说什么。”
东方夫人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东方雪晴脸上,语气里带着一股不甘的执拗,“那吴于辰呢?你要拉人出来承担责任,有赵一凡一个人就足够了,完全能给外界一个交代。吴于辰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也需要他来给公司背这个莫名其妙的锅吗?”
“不需要。”东方雪晴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你还有什么理由要开除他?”东方夫人追问着,像是不甘心就此罢休,非要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
“他不为公司工作。”
“嗯?”
东方夫人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满是疑惑,显然没料到东方雪晴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在场的高管们也全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这确实是一个他们平时完全下意识忽略的事实,因为这么多年来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吴于辰的存在,觉得他挂个职也不是什么大事,根本没人会去在意这种细枝末节。
“吴于辰什么时候真正为公司工作过?”
东方雪晴直视着东方夫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清晰而有力,“就说最近这几年,他为公司做过什么具体的工作吗?他在安保部不过是挂了个副主管的名头而已,实际上,他一天到晚都在为东方家工作,说白了,就是妈的私人保镖。”
“但在金缘集团,他必须除名!”
“咱们都清楚,虽然东方家是金缘集团的创立者,也是现在的主要经营者,但金缘集团现在是一家上市公司!它不是某一个人或者某几个人的私有财产,而是属于全体股东的!我以执行副总裁的身份,开掉一个只挂名不履职、拿着公司薪水却不为公司做事的人,这有什么问题吗?”
东方夫人沉默地凝望着女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挫败。
她心里很清楚,东方雪晴说的是对的,这一点确实一点问题都没有。
上市公司有上市公司的规矩,对于这种长期挂名不干活的人,本就该按照规定清理出去,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到了这一刻,东方夫人算是彻底明白了,今天不管是开掉赵一凡,还是要开除吴于辰,用的是什么理由,其实都不是关键。
女儿就是铁了心要跟自己对着干,就是在借着这些由头“造反”!
“开董事会!”东方夫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因为压抑着极大的怒火而显得有些沙哑,“马上通知所有董事,召开紧急董事会议!”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没有看会议室里的任何人一眼,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东方雪晴,转身就朝着会议室外走去。
她真的受够了这种针锋相对的感觉,受够了女儿这种公然挑战自己权威的姿态。
必须开这个董事会!她要让东方雪晴好好明白一下,哪怕她今天说得再天花乱坠,哪怕她的理由再怎么无懈可击,哪怕开除这两个中层管理人员只是一件在平时根本不值得拿到董事会上讨论的“小事”,董事会上也绝对不会有人支持她!
只要自己不点头同意,就没人敢站出来支持她!
这个董事会,终究是她丈夫东方阳说了算的地方,而现在,在东方阳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里,她完全可以代表东方阳的意志!
她就是要让自己的女儿彻彻底底、明明白白地知道,在如今的金缘集团里,到底是谁真正说了算!
高跟鞋敲击着光洁的地板,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一步步远去,最终,东方夫人的身影消失在了会议室的门口,只留下满室复杂难言的气氛,和一众面面相觑的高管。
东方雪晴待母亲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便抬眼环视了一圈会议室,平静地宣布了散会。
关于开除赵一凡、吴于辰两人的事,她没有立刻拍板执行——虽说以她的职权,完全可以现在就敲定此事,但她心里清楚,自己今天发难的真正目的,本就是借这件事找到开董事会的理由。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纷纷起身,一个个低着头往外走,全程基本没人说话,只是三三两两走在一起时,会忍不住交换几眼意味深长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