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一直恪尽职守,兢兢业业,称得上是没犯过原则性错误的老员工。就因为一次门店失窃,就要把这样的人开除?那岂不是要寒了所有老员工的心!”
这段话是东方夫人刚刚临时琢磨出来的。
既然东方雪晴要“讲道理”,她就奉陪到底——论起权衡利弊、说服人心,这点能力她还是有的。
“还有!”
东方夫人话锋一转,重新看向东方雪晴,语气带着几分诘问,“你说可以让赵一凡引咎辞职,私下里给他一笔补偿?那我倒要问一句,如果他不同意呢?”
她顿了顿,再次扫视全场,声音里添了几分警示的意味:
“赵一凡完全可以不同意!那是他的权利!”
“到时候你们硬要开除他,后果呢?他可以去劳动仲裁告公司,甚至可能被竞争对手趁机利用,把事情闹到媒体上大做文章!”
“你们谁想看到新闻标题变成《金缘为平息舆论,违规开除无错老员工》?这件事要是办得漂亮,或许能平息部分舆论,可一旦办砸了,就是火上浇油!”
“目前关于我们集团的负面新闻已经够多了,我们正处在风口浪尖上,这种紧要关头,有必要冒这种风险吗?”
东方夫人说完,视线重新落回东方雪晴脸上,眼神里带着施压的意味,仿佛在说“你太年轻,根本不懂这里面的利害”。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显紧绷。
几位原本倾向于支持东方雪晴的董事,此刻脸上也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东方夫人的话虽然带着私心,却也点出了实际风险,由不得他们不掂量。
窦林茂悄悄抬眼,发现曹振兴正微微蹙眉,似乎在琢磨东方夫人话里的漏洞。而宋裴青则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浅笑,显然乐于见到母女俩僵持不下。
东方雪晴心里清楚,东方夫人这话其实站不住脚——赵一凡是她的人,真要想让他辞职,私下里给笔足够的补偿,说服他并非难事。
但不可否认,东方夫人的逻辑是自洽的:赵一凡确实有权利拒绝辞职,甚至。。。。。。东方夫人完全可以暗中授意他这么做。
然而,对眼下的局面来说,双方的道理谁对谁错根本不是重点。
这些说辞,不过是给各自的支持者与反对者提供一个表态的借口而已。正如东方雪晴刚才暗示的,董事会上最忌讳为了反对而反对,只要形成“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僵持,就足够了——剩下的,交给票数决定。
既然东方夫人已经把反驳的话说完,其他人也不必再重复,完全可以直接表态。
“我同意夫人的意见,确实不该冒这种风险。”二股东宋裴青率先开口,语气平淡,神情却十分正式。
他先一步表态,也是在给那些听他招呼的董事释放信号,这种顺水人情送得毫不费力,还能卖东方夫人一个好。
“我也觉得。。。。。。”另一位董事刚要接话附和。
“表决吧!”东方雪晴突然提高声音,直接打断了对方,“没什么好说的,双方都有道理,不必再争论。现在,请支持我提议的人,举手!”
话音落下,东方雪晴率先举起了手。
她本身就是董事,自然有一票可以投给自己,姿态果断而坚定。
东方夫人在这一刻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会议桌周围的每一个人。
她心里笃定不会有人真的支持女儿,但该有的态度必须做足——她倒要看看,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支持东方雪晴,谁敢公然打她的脸!
有人举手了!
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不仅东方夫人脸色骤然一变,连二股东宋裴青的表情都瞬间僵住,眼底的错愕甚至比东方夫人更甚!
因为第一个跟着东方雪晴举起手的,不是东方阳阵营里的人,而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窦林茂!
东方夫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不是没想过,或许会有一两个董事支持东方雪晴——毕竟东方雪晴进公司五六年,又是板上钉钉的接班人,就算有人提前站队,也在情理之中。
支持未来的掌舵人,并不完全等同于背叛现在的董事长,这点分寸她还是懂的。
可窦林茂是什么情况?!
窦林茂和宋裴青都是当年“璞致珠宝”的老人。
十多年前,金缘集团用现金加股权的方式全资收购璞致珠宝时,两人一个是大股东,一个是二股东,拿到金缘的股份后便一同进入集团董事会。
这些年,两人在董事会上向来同进退,宋裴青支持什么,窦林茂必然举手附和,几乎从无例外,说是“穿一条裤子”也不为过。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东方夫人的目光像淬了冰,死死钉在窦林茂举着的手上,仿佛要看出个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