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便走到了宫城西北角,一处年久失修的偏门。
守门的老奴蜷缩在避风处打着盹,陈福海没有惊动他,熟稔地摸到一处矮墙下的狗洞,旁边堆着些枯草杂物,里面是一口井。
他停住脚步,四下张望,确定无人,便蹲下身将襁褓塞进那堆枯草深处,想将那婴儿丢进井中。
许是嗅到了土腥气和腐败的草味,那婴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不适惊扰,细弱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从草堆里传出。
“莫哭莫哭……”陈福海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干涩和颤抖,像是在说服自己,“天命如此……小皇孙殿下,您怨不得旁人,也别怨咱家……”
陈福海的心跳得又快又沉,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小皇孙。
突然,他怀中襁褓的婴儿竟然睁开了眼。
陈福海看清那双眼睛后震惊地瞳孔一颤。
小皇孙的眼睛,竟然是一双异瞳!
婴儿的哭声在空旷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无助,被呜咽的风撕扯着,越来越微弱。
这双眼睛……
陈福海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东宫诞下双生子,孪生而貌异。
荧惑守心,动摇国本……
太子殿下此刻杀意坚决,但世事难料,如今萧怀悯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若他日……若他日局面翻转,这祸国之兆的异瞳皇孙,未尝不能成为一份投名状?
与其此刻将他无声无息地溺毙在这枯井,不如……留他一命,也为自己留一条万不得已时的退路!
陈福海心中的杀意最终被更深的算计压下。
他猛地将婴儿从枯草堆里抱出,紧紧裹回自己怀里,“看来你命不该绝。咱家今日就赌一把天命!”
他不再犹豫,抱着襁褓,避开所有眼线,朝着远离皇宫的城外疾行。
无悲寺坐落在京郊山麓,夜色中的古刹轮廓深沉,只有几点微弱的灯火在风中摇曳。
陈福海避开山门,绕到寺院后一处僻静的角门。
他将襁褓小心翼翼地放在冰冷的青石阶上,又伸手入怀,摸索出一枚触手温润的玉佩。
那是太子妃陆华兰当初赐给他的,雕工精细,玉质上乘。
陈福海迟疑了一瞬,还是将玉佩轻轻塞进了襁褓深处。
“小殿下,是生是死,是福是祸,且看你的造化了。”陈福海深深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异瞳,转身隐入山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守夜的僧人提着微弱的灯笼巡夜至此,被一阵细微哭声吸引。
他循声走近角门,灯光一照,石阶上竟然有个襁褓。
僧人吃了一惊,连忙俯身查看,只见一个冻得小脸发青的婴儿,正虚弱地哭泣着。
他无意间对上婴儿格外奇异的异瞳时,心中猛地一震,口中低低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苦海无边,竟连稚子也不放过么?”
他不敢再耽搁分毫,一把将那冰冷的小身子捞起,紧紧裹进自己宽厚的僧袍里,转身就朝寺内禅房疾步奔去。
禅房内,暖意渐生。
老住持摩挲着襁褓中那枚触手生温的蟠龙玉佩,浑浊的眼映着烛火,良久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生于皇家,因果难偿……罢了,这孩子,便叫忘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