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其中一杯递向他。
她竟对他笑了。
不是往日强颜欢笑的麻木,而是依稀带着几分旧时温柔的浅笑。
如同冰雪初融,刹那间撞得他心如擂鼓。
“陛下!”商卓昀突然从殿外冲进来,“不能喝!”
萧承烨怎会看不见她眼底的决绝与恨意?怎会闻不到那酒中一丝极淡的异样?
可他只是看着她在笑,便也跟着笑了。
温柔缱绻,一如东宫当年。
他接过杯,仰头,一饮而尽,毫不犹豫。
酒杯坠地,碎裂声清脆。
剧痛瞬间撕裂五脏六腑,血控制不住地自他唇角溢出,染红前襟。
“月儿……别怕……”
萧承烨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看到她脸上那抹笑瞬间崩塌,化为无尽的惊惶。
她这是后悔了吗?
可下一秒,月姬猛地抽出他赠予她防身的匕首,寒光一闪,狠狠刺入她自己的心口。
血花溅上他逐渐冰冷的唇瓣。
不——
他想扑过去,身体却沉重地向下倒去。
最后的光影里,是她缓缓倒下的身影,和他未能出口的滔天悔恨。
……
再睁眼时,已是三更。
萧承烨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里衣,心口还残留着梦里的灼痛感。
梦中的故事如此真实,他不得不怀疑,那是他的前世。
只是,老天为何不让他早些想起前世之事?非要在月姬身边已经有了沈栖山,才让他想起。
不知过了多久,镇国公府外,红绸高挂,锣鼓喧天。
沈栖山红衣骏马,英姿勃发,笑容爽朗。
凤冠霞帔的新娘盖着喜帕,被他紧紧牵着手。
是月姬。
鲜活的,幸福的,拥有着他穷尽一生再也无法给予的圆满。
他站在远处,隐于看热闹的人群之中。
看着她被背出花轿,跨过火盆,触及红绸。
他送上礼物。
不曾署名。
转身,步入人海,再未回头。
后来,烨帝萧承烨终生未立后,后宫空置,只在每年月圆之夜,会独自去凝香殿待上一夜。
殿里挂着一幅画像,画中女子眉眼弯弯,正拿着一支梅花,笑望身前的少年郎。
直到他弥留之际,还紧紧抱着那幅画像,喃喃道:“月儿,这一世,我不扰你了……”
史官只在史册上写下:烨帝萧承烨,在位二十三年,国泰民安,唯终生不娶,传位于侄萧清晏。
无人知晓,帝王临终时怀中的画像,是他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