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一等的,是各家豪阀秘制的藤纸、竹纸,产量稀少,轻易不外传。
而市面上流通最广的,是那种粗糙泛黄的草纸,纤维粗大,吸墨不均,印上去的字迹,要么模糊一团,要么直接透到背面去。
文庙的刻工们愁眉不展,
张承又来了。
他身后跟着崔瀺,两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期待。
“先生。”张承再次躬身,态度比上次还要恭敬,“活字已成,然……承载大道之舟,难寻。”
林安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这话,眼皮都懒得抬。“说人话。”
崔瀺上前一步,苦笑道:“先生,是纸的问题。如今的纸,太贵,也太次,根本撑不起大规模的印书需求。我等……黔驴技穷了。”
林安一听,烦了。
怎么又来了?没完没了是吧?
你们这帮神仙大佬,一个个人精似的,怎么在这种事情上,脑子就跟榆木疙瘩一样?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脑子里那些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年的初中历史课本内容,又模模糊糊地浮了上来。
“纸……纸有什么难的?”林安没好气地站起身,走到院墙边,指着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玩意儿,”他指着一截被风吹来的破旧树皮,
“还有那儿,”他又指向厨房门口堆着的、准备当柴火烧的破布头,“甚至,河边那些没人要的破渔网!”
张承和崔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满脸不解。这些……都是贱到骨子里的废物。
林安看着他们那副“你到底在说啥”的表情,一股无名火就上来了,说话也懒得再包装。
“把这些不值钱的东西,都给我剁碎了!剁得越烂越好!听懂没?”
张承和崔瀺下意识地点头。
“剁碎了,扔进大池子里,拿水给我泡!往死里泡!泡到它烂成一锅粥!”
“然后呢?”张承追问道,眼睛里已经开始放光。
“然后加石灰!就是盖房子用的那种!放进去跟那锅烂粥一起煮!用大火煮!”
林安说得口干舌燥,“煮成更烂的糊糊,就是纸浆了!”
“纸浆……”张承嘴里念叨着这个陌生的词,如获至宝。
“最后,”林安做了个捞东西的动作,
“用细密的竹帘子,到那锅糊糊里去捞!薄薄地捞一层起来,把水滤掉,再拿重东西压平,放到太阳底下晒干!”
“那不就是纸了吗?!”
林安一口气说完,叉着腰喘气,我欠你们的啊?
崔瀺怔怔地站在原地,他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
树皮、破布、旧渔网……这些被世人视为污秽、废弃之物,在先生口中,竟能脱胎换骨,变成承载圣贤文章的宝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