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压下心中的震撼,决定再试探一二。他露出一口黄牙,笑呵呵地说道:
“多谢小友。此水甘醇,蕴含生机。只是,贫道观小友你这院中,虽有生机,却也藏着一缕……死气。不知小友,是否察觉?”
他说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了院角那个破瓦盆。
盆里,那株被林安随手插进去的还魂魔草,正蔫不拉几地耷拉着叶子。
林安听到“死气”两个字,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死气?
闹鬼了?!
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在一个神仙满天飞的世界里,他的信仰早就动摇了。
现在听一个看起来就很有本事的道士说自己家里有“死气”,他瞬间就脑补出了一系列鬼故事。
“死……死气?道长,在哪里?严重吗?能驱除吗?”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到了林安“苍白”的脸色,看到了他“惊恐”的眼神。
但他解读出来的,却是——极致的嘲讽!
‘他当然知道!那株魔草就是他亲手种下的!我这个问题,何其愚蠢,何其浅薄!’
‘他是在说:你就只能看到这一缕所谓的“死气”吗?你难道就看不出,我于这死气之中,将要孕育出的那一线“生机”吗?你看不出我这“向死而生”的大道吗?’
陆沉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烫。
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真正的圣人面前,简直就像一个刚刚学步的稚童,却非要跑去指点成年人该如何走路。
可笑!可悲!
他手中的碗,仿佛有千斤重。
他明白了,这碗万年石钟乳,不是给他的,是给“道”的。
而自己,却只看到了生,看到了死,独独没有看到“轮回”二字。
“是贫道……着相了。”
陆沉长叹一声,将碗中剩余的石钟乳一饮而尽,随后对着林安,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道家大礼,稽首及地。
“先生之境界,一花一草,皆蕴生死大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天机。岂是贫道这等凡夫俗子所能窥探。今日得见先生,方知天外有天。贫道陆沉,叨扰了。此番点化之恩,陆沉,没齿难忘!”
说完,他竟是转身就走,身形一晃,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林安一个人,端着空碗,在风中凌乱。
“陆……陆沉?”
似乎是个很了不得的人物?
“不是……他刚才说我这院子里有死气,然后……就悟了?就跑了?”
林安的目光,缓缓地、僵硬地,移向了院角那个破瓦盆。
他看着那株蔫了吧唧的、长得像鬼爪一样的丑陋黑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就是你!你就是那个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