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瀺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国师,这……”谋士忍不住开口。
“你们不懂。”崔瀺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目光再次投向了朱雀大街的方向。
“你们以为,先生是在喝茶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看穿了一切的洞彻。
“他不是在喝茶,他是在‘喝道’!”
“云顶仙茶,内蕴三百年天地清气,乃是一缕精纯的‘天道’雏形。寻常修士,得一片,便要沐浴焚香,静坐三日,才能勉强饮下,炼化其中道韵。可先生呢?”
“他视若无物,一饮而尽。这说明,在他眼中,这所谓的天地清气,这所谓的天道雏形,与凡俗间的清水,并无不同!”
“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他根本不是在品尝茶的味道,他是在直接吞食其中蕴含的‘道理’!”
谋士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的认知,正在被彻底颠覆。
“至于不满意……”崔瀺的眼神变得越发深邃,“他当然不满意!”
“这世间的天道,本就是残缺的。这茶中蕴含的,也只是残缺的道理。先生饮下这残缺之物,自然会觉得‘味道’不对。”
“他与刘景云的那句耳语,根本不是在抱怨茶水!他是在借此点拨刘景云,也是在点拨我!”
“他在告诉我:你崔瀺送来的这条‘道’,太淡了,太寡了,不够味!”
“他是在嫌弃,这方天地的格局,太小了!”
谋士看着崔瀺的背影,只觉得这位被誉为大骊柱石的国师,此刻竟也像一个虔诚的学生,在竭尽全力地,去理解老师留下的一道深奥谜题。
“那……国师,我们……”
“先生嫌这棋盘太小,嫌这茶水太淡,我若再无表示,岂不是太让他失望了?”
崔瀺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神,既然已经请进了庙里,总不能一直让他闲坐着。”
他回到书案前,从笔筒中,抽出一支从未用过的、笔杆殷红如血的狼毫。
“传我将令!”
“命北境抚远大将军,即刻起,收缩防线,后撤三百里,将玉门关外三座大营,连同所有粮草军械,拱手让给蛮族!”
“什么?!”
谋士失声惊呼,脸色煞白,“国师,万万不可!此举无异于开门揖盗,北境将……”
“乱不了。”
他饱蘸朱砂,在一方空白的令符上,笔走龙蛇。
“先生不是觉得这京城太闷,这茶水太淡吗?”
“那我就在北境,为他燃起一场足以烧红半边天的大火!”
“我倒要看看,这场大火,能不能逼得他这位真神……亲自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