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睦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抚远大将军,杨慎,朕的北境柱石!为何会在一夜之间,放弃关外三座大营,后撤三百里?!”
“他把什么让出去了?是三座营盘吗?不!是朕大骊朝北边的大门!是数十万边军将士用命换来的疆土!”
“他把粮草,军械,全都留给了那些蛮子!他是想干什么?资敌吗?!”
皇帝的咆哮声,在大殿里回**。
兵部尚书哆哆嗦嗦地出列,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陛……陛下息怒。杨将军忠心耿耿,绝无叛国之心。此中……此中必有隐情!”
“隐情?!”
宋睦猛地将那份军报砸在地上,“他杨慎的脑袋里,能有什么隐情?给他十个胆子,他敢做出这等自毁长城之事?!”
皇帝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扫过满朝文武,最后,定格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神情淡漠的青衫文士身上。
“崔瀺!”
国师崔瀺,缓缓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微微躬身:“臣在。”
“北境军务,一向由你国师府节制。杨慎的将令调动,没有你的首肯,他敢动一兵一卒吗?”宋睦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意,“朕,要一个解释。”
崔瀺直起身子,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淡淡一笑:“陛下,稍安勿躁。”
他这一笑,让满朝文武都倒吸一口凉气。
都这种时候了,国师竟然还笑得出来?
崔瀺缓步走到大殿中央,捡起那份被皇帝扔下的军报,掸了掸上面的灰尘,仿佛那不是一份足以让大厦将倾的紧急军报,而只是一张无足轻重的废纸。
“陛下可知,‘诱敌深入,关门打狗’?”
兵部尚书一愣,猛地抬起头:“国师的意思是……这是计策?”
“蛮族铁骑,来去如风,久为我朝心腹大患。为何?只因他们从不与我大军正面决战,劫掠一番便退回草原深处,让我军有力无处使。”
“如今,臣只是送了他们一份大礼。一份让他们无法拒绝,一份足以让他们冲昏头脑,以为我大骊北防已然崩溃的大礼。”
“他们会来的。会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尽起主力,吞下这三座大营,然后**,兵临玉门关下。”
“到那时,”
崔瀺抬起眼,看向龙椅上的皇帝,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疯狂的光芒,“他们便再也回不去了。”
“臣,要毕其功于一役,为陛下,为我大骊,彻底扫平这百年边患!”
一番话说完,大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崔瀺描绘出的这幅宏大蓝图给镇住了。
皇帝宋睦的脸色,也由铁青转为惊疑不定。他死死盯着崔瀺:“此计……你有几成把握?”
崔瀺笑了。
“若只靠臣,靠杨慎,靠我大骊的百万雄师,只有五成。”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悠悠地望向了宫城之外,那条朱雀大街的方向。
“若能请动那位先生,此战,便有十成。”
……
朱雀大街,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