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山匪,但他比山匪头子还可怕。
因为他手底下,收拢着烂柯山里最凶悍、最亡命的一群人。他不抢劫,不勒索,他只是带着这群人,在这方圆三百里的地界上,“讲道理”。
只不过,他的道理,是写在刀刃上的。
今天,他觉得自己听到了比刀刃更锋利的道理。
“先生!”
苏轼的称呼,已经变得无比自然和恭敬,“您与这位……护道人,一路风尘,想必早已疲乏。我的住处就在不远处,有粗茶淡饭,不知先生,可愿移步?”
林安听到了关键词。
住处。
吃饭。
他现在脑子已经不转了,全凭本能行事。能有个地方歇脚,能吃口热的,比什么都强。
他看向刘景云。
刘景云面无表情,只是对着苏轼,淡淡吐出两个字。
“带路。”
“荣幸之至!先生请!护道人请!”
苏轼大喜过望,连忙在前头引路。
林安和刘景云骑着马,跟在后面。
苏轼一边走,一边还在兴奋地阐述着自己的领悟。
“先生,我以前总想不明白,这世道为何如此。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却发现书上的道理,出了门就没用了。”
“直到今天,听了先生的‘饿’字真言,我才明白,不是道理没用,是他们的道理,都说错了地方!”
“他们总想着治国平天下,却忘了,最根本的,是填饱肚子!先生的‘道’,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饱腹之道’!肚子饱了,人心就安了。人心安了,天下,自然就太平了!”
林安趴在马背上,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
他想说,你高兴就好。
苏轼听到这声哼,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说得更起劲了。
刘景云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那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他不在乎什么王道霸道,也不在乎什么饱腹之道。
他只在乎,林安安不安全。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林木变得稀疏,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几间木屋,错落有致地建在一个不小的院子里,院中扫洒得干干净净,甚至还用石头围出了几畦菜地,种着青菜。
十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在院子里忙活。
有的在劈柴,有的在磨刀,还有几个,竟然真的捧着书卷,在月光下看得摇头晃脑,只是那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像是随时能把手里的书给撕了。
看到苏轼带着两个陌生人回来,所有汉子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凶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