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昌荣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怒意和疲惫:“这帮家伙,真会挑时候!”
“怎么了,叔叔?”马薇薇关切地问。
马昌荣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对陈默几人说道:“是公司那边的事。”
“有个以前合作过的南方老板,姓赵,做外贸起家,这几年迷上了收藏。”
“前两个月,他通过公司的关系,花了将近九位数,从一位海外藏家手里收了一幅画,据说是明代吴门四家之一文徵明的青绿山水手卷,叫什么《松壑鸣泉图》。”
到底是做古玩出身,马昌荣即使病着,提到这些东西,术语依旧精准。
“当时公司里两位老师傅都看过,觉得没问题,我也远程看了高清图片,觉得挺开门的,就牵线搭桥成了这笔买卖。结果……”
马昌荣脸色难看,摇头道:“那赵老板最近不知听了哪个高人的指点,或者是画拿到手后自己越看越不对劲,非说那画是民国时期高手仿的‘苏州片’,是赝品!”
“最后闹着要退货赔钱,今天都找到公司总部去了,带着人,动静闹得挺大。”
“九位数?”杜俊承咂舌,“那要是假的,可不是小数目啊!马总,您那两位老师傅水平不行啊?”
马昌荣苦笑:“那两位也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师傅了,眼力不算顶尖,但也绝对不差。”
“按理说不该同时走眼,除非,那仿画的人水平太高,高到足以乱真!”
王有财插嘴道:“马总,既然你都觉得开门,那画会不会没问题,是那赵老板想找茬?”
“不像。”马昌荣摇头,“老赵这人我了解,虽然附庸风雅,但做生意还算讲究,不是胡搅蛮缠的人。”
“而且他这次态度非常坚决,像是抓住了什么确凿的证据。”
马薇薇在一旁听着,秀眉微蹙,插话道:“叔叔,既然这样,那就按合同和行规办就是了。该鉴定鉴定,该找仲裁找仲裁。您还在养病,何必为这种事烦心?”她话语间,透露出对处理这类事务的熟悉和干练,也暗含了对叔叔手下人办事不力的些许不满。
马昌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默,心中一动,说道:“薇薇,话是这么说。但这事儿发生在我要交班给你的节骨眼上,处理不好,会影响你的威信。而且,古玩这一行,名声比什么都重要。这笔买卖是经我们公司手出去的,如果真的打了眼,赔钱事小,砸了招牌事大。”
他顿了顿,对陈默说道:“陈默,你的眼力,我是亲身领教过的,神鬼莫测。本来这种糟烂事不该麻烦你,但……老哥我实在是……而且薇薇刚接手,也需要尽快立威。你看,能不能辛苦你一趟,跟薇薇去公司看看那幅画?是真是假,你给掌掌眼。万一……万一真是我们走了眼,也算给你薇薇妹子提个醒,这行里的水有多深。”
这话一出,马薇薇立刻看向陈默,眼神里的质疑更加明显了。让她这个即将接手公司的准总裁,去依靠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外人”来鉴定一幅价值过亿的古画?还要靠他来给自己“提醒”?叔叔是不是病糊涂了?还是被这个陈默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心里不服,但碍于叔叔的面子,没有直接反驳,只是淡淡地说:“叔叔,鉴定的事,我们可以请更权威的专家,或者走司法程序。陈先生……毕竟年轻,这么重大的事情,让他来承担压力,不太合适吧?”她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是在质疑陈默的能力不够格。
陈默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他本来不想掺和这种麻烦事,但看到马昌荣那恳切又疲惫的眼神,想到他刚才那番推心置腹的话,再想到郑家的威胁未除,马昌荣这边如果能稳住,将来或许也是个助力。
他沉吟片刻,在马薇薇略带轻视的目光中,平静地开口:“马老板开口了,我走一趟看看也无妨。不过,古玩鉴定,一人一眼法,我的话也未必就是金科玉律,最终如何决断,还得马小姐自己拿主意。”
他这话不卑不亢,既答应了帮忙,又点明了责任归属,让马薇薇想借机发作都找不到由头。
马昌荣闻言大喜:“好!有你去,我就放心了!薇薇,你陪陈默去公司,一切都听陈默的!”
马薇薇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看着叔叔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压下心头的不快,站起身,对陈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疏离:“那就麻烦陈先生了。”
姿态优雅,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冰冷。
陈默也不在意,对王有财和杜俊承点了点头,便跟着马薇薇走出了书房。
杜俊承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凑到王有财耳边,压低声音笑道:“财叔,有好戏看了。这马大小姐,一看就是个眼高于顶的主,这下撞到老陈这块铁板上了,嘿嘿。”
王有财也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马老哥这步棋,走得妙啊。就看陈默这小子,怎么演这出‘扮猪吃老虎’了。”
……
马薇薇的座驾是一辆崭新的白色宾利欧陆GT,流畅的线条和低趴的车身彰显着主人的品味与财富。她亲自开车,陈默坐在副驾驶。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奢侈品香水味,气氛有些沉闷。马薇薇专注地看着前方,丝毫没有和陈默交谈的意思,仿佛他只是一件需要搬运的物品。
陈默也乐得清静,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在回想文徵明青绿山水的特点。吴门画派,尤其是文徵明,其画风以秀润清雅、笔墨精谨著称,青绿山水更是设色雅致,意境悠远。能仿到让马昌荣公司里两位老师傅同时打眼,甚至远程看图片都觉得“开门”的程度,这作伪者绝非等闲。
车子一路飞驰,来到了位于林吉市CBD核心区的“昌荣集团”总部大楼。大厦高耸入云,气派非凡。
马薇薇停好车,踩着高跟鞋,带着一阵香风,径直走向总裁专用电梯,陈默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她显然已经提前接到了通知,一路上遇到的员工纷纷恭敬地问候“马总”,看向她身后的陈默时,则都带着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来到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面积宽敞得可以跑马,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透着冷硬的商务气息。此刻,办公室的会客区气氛紧张。
一个穿着中式盘扣上衣,身材微胖,面色焦急的中年男人正来回踱步,应该就是那位赵老板。他身后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硕男子,像是保镖。另一边,则站着两位穿着唐装,年纪都在五十岁以上的老者,脸色难看,额角见汗,正是马昌荣公司里的那两位鉴定师傅。旁边还有几位公司的高管,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见到马薇薇进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