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仓里的其他犯人,一开始还觉得有趣,把这当成一个乐子。
但时间一长,看着林胜一天比一天疯癫,他们也开始觉得毛骨悚然。
“这小子……不会是真撞鬼了吧?”
“邪乎得很,自从他来了,我天天晚上做噩梦。”
前途无量的钢铁厂青年工人,父母眼中的宝贝疙瘩,如今,却成了一个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柄。
林建邦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一步步变成了疯子。
心都碎了。
起初,他也以为儿子只是被吓破了胆。
可当林胜开始对着空气喊“哥”的时候,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林启!
一定是他!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想起林启被抓走时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想起他在监仓里悠然自得的模样,想起他那死去的亲娘……
怨鬼索命!
这个年代人人避之不及的词汇,此刻却成了林建邦心中唯一的解释。
他怕了。
在一个寂静的夜晚,当林胜又一次开始抽搐、呓语时,林建邦再也承受不住了。
他从通铺上爬起来,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上。
他不敢朝着林启所在的监仓方向,只能对着黑暗的虚空,一下又一下地用力磕头。
“咚!”“咚!”“咚!”
“是我错了……是我猪狗不如……我不该听那个婆娘的谗言……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求求你,看在我们是父子的份上,放过小胜吧……他还年轻啊……求求你了……饶了我们吧……”
老满的身影飘浮在半空中,冷漠地注视着这个卑微忏悔的男人。
它将这一切,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了林启。
林启盘坐在自己的铺位上,听着老满的转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父子?
在他为了给亲娘求一副救命的药,跪在林建邦面前,把额头都磕破了的时候,他可曾念过一丝父子之情?
现在,为了他那个宝贝儿子,他倒知道下跪了。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