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士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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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重症监护病房一般是不允许随意进出的,此时却挤满了人。护士小姐皱眉看了看眼前的人,有病人的家属,有亲朋好友,还有单位同事和领导,看起来似乎是警察系统的……唉,他们怎么就是不明白,现在病人最需要的是安静。心里虽然如此想,她也只是履行职责提醒了来看望的人一番。
最后离去时她有些可惜地想,挺帅的一个男人,可惜变成了植物人。
葛夜躺在病**,只露出脖子以上的部分,他紧闭双眼,呼吸平稳,旁边的医学测量仪上面他的身体数据一切正常。看起来似乎只是一场走错地方的噩梦。
守在他旁边的是葛父葛母。前者听到儿子出了事连夜飞机从国外返回,此时眼里都是担忧和疲倦,他自进入病房以后一直保持沉默,而这份沉重的安静让其他人都很难受。
局长脸色上表现得最明显,他几次想要说点什么却说不出口,最后用手指了指外面示意杜安出来。
由于是半夜里,医院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医生护士。他们都是行色匆匆,并不言语。
“我说过,让你休息!你为什么还要去管本来就不该你管的事情?”
局长没给杜安什么好脸色。
杜安无言以对。
“你管你的,我管不到你。可是你为什么要将葛夜拉进来?你知道术士是什么人吗?你父亲都因为他牺牲了,还不够吗?”局长第一次对得意手下直接训斥,他气得嘴唇哆嗦:“英雄主义,英雄主义,你是看电影看多了还是脑子抽了?”
“我就说葛夜最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忙,常常看不到他跑哪……他终究还是和你一起去私下查案了。”
说到这里局长闭上眼,用力揉了揉自己眉心,他在身上摸了一番却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最后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示意杜安也坐。
“过犹不及。”
他脸色懊恼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你真像杜毅,那时候他就是这样。我曾经和他合作过,当然,我当时和你现在差不多,只是一个普通网安。他总是想要解决每一个遇到的案子,常常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那时候臧冉国也是同样总是帮他,最后他也将自己赔了进去。磨得太快的刀,伤人时也伤己。”
杜安不由道:“臧叔……臧警官不是畏罪自杀的吗?”
“畏罪自杀?”局长像所有长者一样露出历经世事的笑容:“你父亲是自杀,臧冉国是自杀,哪有那么巧?好了,这件事我就到此为止。”
“葛夜……很难苏醒过来了。”
局长叹了口气,自语道:“是我对不起老朋友……”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病房。大概一个小时后局长离开,走时他还看了看杜安,让他好自为之。
病房里有一股酸涩的味道,杜安不知道这是因为葛夜身上的雨水还是自己的心理因素。
他看向这一对愣愣看着孩子的父母,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葛母缓缓转过头,用毫无生气地眼睛看着他:“葛夜最近每天忙到很晚,又在打听警方,又在找军队的人了解情况,他对你是没的说。你带给了他什么,医生说他大脑皮层严重损害,只能够保持基本身体水平……他身上有十五处钝器伤,在他身上还用笔写下了‘神经术士’的名字。为什么他会认识你这种朋友?”
“对不起,我……”
话还未完,葛母直接站起来:“出去,出去。不要再来,我不想看见你!”
这番话如此相似,简直和沈倩倩家一样。杜安唯唯诺诺退了出去,他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干什么,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够挽回。他站在走廊上,就像一具才解开封条的木乃伊,双眼茫然地看着地板。
“杜安,”
葛父关上门走了出来,示意他往外走一点说话。
“葛夜选择了这一行,就应该想到有可能会这个结果。警察,总是和风险在一起的。只是我希望你能够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年人的脸上是铁一般的坚持和隐藏在身体下的巨大能量。
杜安从五年前术士的案子说到了最近葛夜给他打的电话,林林总总讲清楚花了他差不多一个小时,说完后杜安喉咙有些发干。
“明白了。”
葛父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烟雾遮住了他低垂的眼睛。
“任何事情都有风险,做生意,做警察,结婚……杜安,葛夜付出了他的代价,你也想清楚吧。最近就不用来看他了,他妈妈情绪不太稳定。”
对方拍了拍他肩膀,却没有什么力气。看着葛父的背影,杜安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就像是一个被一群流氓欺负的小学生。
他不由开始怀疑自己的行为是否值得,是否真的应该。
如果去寻找杀人凶手会导致更多无辜的人受伤和死亡,甚至波及亲朋好友,导致她们陷入危险。那么到底是否值得做这件事?他陷入了痛苦挣扎之中。一直以来他都坚持自己的原则,尽力做好每一件事,最大程度投入,勇猛精进,不退缩不气馁。
可当父亲、沈倩倩、加菲、葛夜一个个遭到袭击他终于开始动摇。趋吉避祸是人类生物本能,如果我现在收手或者回头,那么术士应该不会追究下去了吧……
外面一声惊雷让杜安醒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