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地球上忙成一团。
当然,绝大多数人都低着头过着跟昨天一样的小日子,而像我们这样一直仰头观天的人则彻底为银心之中爆发的现象着了疯。
一时,清华大学的天文系水泄不通。来自各国的专家把我和我那个通讯器团团围住,他们派了专人24小时聆听着通讯器里发出的怪声,试图从里面破译出什么有用哪怕是有关的信息。对于这个信息,国际上有了种种猜测,支持率最高的一种是这个信息是来自地外文明。但不管是哪个猜测,最终都跟这次银心的黑洞爆发有关,只是现在没人关注学术问题,外星人的假设让才是他们的全部动力。
对于我,他们最常问的一个问题是:“你仔细回忆一下,到底是谁在跟你说话?”
我搜肠刮肚,从我的朋友中找不到任何一个疑似的对象。这些朋友都被我列在一张名单上,他们被一一找到和排查,但是没有任何线索。就跟信息没来由地传来,整件事看上去都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突破口。我现在反而希望这只是通讯器出了毛病。
“到底会是谁呢?”我问眼前的小黑,它不会给我答案,任何人都给不了我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跟之前相比,现在倒是有很多国家和组织在准备飞到那里,只是我不可能同行。
一个月后,由中美双方合作的飞船率先出发了,就像是一场巨大的盛宴,全球人民的眼光都参与进来,这是第一次,人类文明脱离地球的引力把目光抛向太空。就这一点而言,那个在银心说话的人或外星人功不可没。
发射之前一天,我作为比全球大熊猫加起来更加稀有珍贵的保护动物来到中心,他们希望我能录下一段音频,在最靠近银心的地方发送过去。考虑到人马A*目前的状态,他们也许无法像之前一样深入。
好吧,我做了一个深呼吸。我想起小学的时候,老师让我代表班级去学校大会上发言,工作之后,学校又让我代表中国参加了各种国际讨论会,而现在,我将代表地球,我就是人类文明本身。这种观点接受起来有些困难,但从各方传达给我的文件里,明明白白就是这个意思,**地甚至有些推卸责任的意思,就好像那个发送信息的人是一个魔鬼,而我是那个打开了盒子的罪魁祸首。
说点什么呢?
我想起我的爸爸,想起十岁那年的生日,他把我带到空旷的废弃公路上,把整个星空当成礼物送给我。他跟我说:“亲爱的女儿,你现在也许并不能理解我今天带你来这里的目的,不仅是你,任何知道这个消息的长辈都会说我异想天开。你知道爸爸的工作,就是把卫星发射到天上,其实我最想发射到天空的是你。每个人都会找到他人生最终的方向,你的方向就在空中。我知道就是这样,因为你是爸爸的女儿。”
是的,他说得对,我是他的女儿,我的方向就在空中。直到今天,我并不觉得是他安排了我的人生,他的循循善诱让我逐渐热爱上头顶那片星空,我的认为是,我本来就属于那里。
我知道要跟他说些什么了。
G2和人马A*之间的这场遭遇战,整个过程可能会持续几年,甚至更长时间,但最佳的观测时间无疑已经错过了。跟到底是谁在银心向我发来信息相比,我更关心的是人马A*和它喷出的那些射线,银河系的秘密和历史都会在那里面得到揭示。而我,只能在距离几万光年的地球上遥望。
等待无疑是难熬的,时间就像是被拉长了,一分一秒都固执地迈不动脚。我被获准不用上班,为了逃避无处不在的摄像机,我躲进了父母的家里。
因为不在一个城市,我工作后就很少回来。我根本就没有想到,才半年没见,爸爸妈妈都有了明显的苍老。
妈妈从不关心我工作上的问题,她只是问我想吃什么,爸爸把我叫到他的书房,跟我讲那些我听过无数次的故事。
“你还记得那颗国际日地探测卫星吗?”
我当然记得,那是他的成名作。
“这是一颗主要探测太阳粒子的卫星,发射到拉格朗日点一个轨道上,在这里太阳和地球的引力相互抵消,不用消耗任何燃料就可以在日地之间保持相对静止的运行。”
探测器在这里运行了5年,完美地完成了它当初的使命,然而——
“并没有结束。我计算了一条特殊的轨道,让卫星返回地球,绕地球自转数圈之后,利用月球的重力加速度离开地球,去追赶当时非常著名的一颗彗星。”
当时不仅中国,许多国家都在追逐那颗彗星,却被他领先了,而且是用这种方式。
“我知道,”爸爸说,“你就像那颗卫星一样,不甘心就这么坠落,你应该去追寻自己的彗星。爸爸永远支持你。”
“谢谢爸爸。”
“一切的谜底都会揭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