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而他对她的思念,也最炙热。
β
“都飞这么多次了,还能这么动情的惜别啊。真不容易。走,陪我去喝两杯。”高赛找到罗隐说。
“庄子”号上人员流动很大,两年时间换了很多人,不变的是船长、大副、罗隐和我。以至于后来人们提到“庄子”号,都开玩笑说他们是铁三角。我并不因为他们没有把我计算在内而感到生气,我也理解,如果说成是铁四边形效果会差很多。我习惯了像影子一样的存在,虽然不可或缺,但并不会有人会跟自己的影子做朋友。
飞船上新加载了数条物质循环渠道,可以将生物也就是人类产生的废物转化为可呼吸的空气、可饮用的水、可食用的食物,甚至可以生产出酒精饮料,一边聊天一边小酌两杯成了飞船上打发时间最惬意的方法。
“再看一会。”
“又不是不回来了,快点。”高赛拉着罗隐来到活动室之后,我紧随其后为他们端来刚刚酿造出来的低度白酒。
我不喝酒,但我知道酒能够消除人们的紧张感,甚至可以弱化隔阂以及消除陌生人之间的腼腆。这也许就是为什么这个并不符合人类味觉习惯的**经久不衰的原因。人们总是在逃避清醒,醉酒的状态可以给他们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可以说平时不敢说的话,做平时不敢做的事。这些话和这些事都是人们心情的枢纽,牵掣着悲欢。
跟广袤无垠的宇宙比起来,人心更加深不可测。总之,在我看来的确如此,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计算能力比较低下。
“给你讲个故事。”高赛呷了一口酒说道:“1957年11月3日苏联成功把人造地球卫星2号送入太空,里面乘坐的是莱伊卡。你别说话。”高赛看了我一眼,害怕我戳穿他的秘密。但他多此一举,我从来都不是一个长舌妇,更不是八卦男。
高赛叮嘱完我之后继续说道:“选拨初期的竞争严格而激烈。莱伊卡和竞争者们每天都要走‘独木桥’锻炼平衡能力;捆绑在木板上迅速翻转,增加抗眩晕能力;固定在震动器上,锻炼适应剧烈震动的能力;撞进黑箱子里用离心机高速旋转、呆在冰箱中用低温进行考验、每天都要穿着笨重的宇航服来习惯,等等等等。不像今天,随便培训一下就能上岗。所以你是赶上好时代了。不知道你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罗隐问道。
“每一代人都说下一代赶上了好时代。”
“这是社会发展使然啊。”
“但是他们又无比怀念上一个时代,只有对于自己的时代无动于衷。这就形成一个悖论。拿我自己举个例子,我觉得我的下一代赶上好时代,同时又向往我父辈的时代。我的父亲则觉得我赶上好时代,我的儿子却渴望在我的时代长大。所以说,我收回刚才的观点。每个时代都应该是最好的时代。我一喝多就话稠,我接着讲,你继续听——
“莱伊卡经过了层层选拨,最终和4名竞争者一起进行终极测试。莱伊卡在地面狭小的座舱里,穿戴好全部装备安静地度过了20天,生理功能维持正常,最关键的是精神没有崩溃。其他4个当中坚持最久的一个在第5天开始精神失常。莱伊卡最终胜出的原因是耐得住寂寞,这是当时高空作业最基本的操守。这一点也是我们现在招聘宇航员最重要的标准之一。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你就是我要找的莱伊卡。”
“寂寞跟抽烟一样,开始不习惯,但抽着抽着就上瘾了。”罗隐做了一个比喻。
烟,另外一个我不理解的概念,和酒一样,都黏着人们。
“到你了,给我讲个故事。”高赛说话的语调跟平时有了明显的区分,酒精不仅泡发了他的舌头,更聒噪了他的大脑。
“我不太会说故事,我给你说个事故吧。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母亲死于交通意外吧。那天下着瓢泼大雨,整个城市就像是泡在雨中。我母亲驾驶着那辆濒临报废的二手飞车像一只小舟一样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上,飞车在大雨的冲刷下发生了故障,撞上了环岛上的铜铸雕塑。而她之所以驾驶飞车出去只是因为我想吃鱼香肉丝。因噎废食也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好,我再也没有碰过任何川菜。”
那天他们俩都喝大了,脖子共胸膛一色,眼泪与鼻涕齐飞,当着我的面像同性恋一样手拉着手,争先恐后地掏着心窝子。虽然两个人都喝醉了,但我可以分辨出来,高赛是大脑型醉,酒精及其代谢产物通过血液循环进入脑脊液,引起大脑高位中枢功能混乱,出现意识模糊。此时的高赛会因为定向力障碍,对自己本人,周围的人以及所处的环境作出误判。他情绪高昂,以三分钟每首的速度唱着故乡的歌谣,反反复复都是在说小伙远离家乡,姑娘依依不舍给他送行故事。大脑醉的人在运动能力和体力方面并无严重影响,很多严重的刑事案件,纠纷斗殴等都是在这个时间发生的。
罗隐跟他不同,他是小脑型醉。小脑和前庭受到了蒙蔽,影响到人体的动作协调与平衡功能,与意识无显著关系。虽然无法站立或行走,但心中了如明镜,每一个细琐的念想都能清晰地从芜杂的心事中轻而易举地翻找出来。
所以,在高赛一曲接一曲的高歌中,罗隐只是呢喃着重复着丁柔的名字,直到两个人昏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