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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1页)

我进PCP拓展研究所时,上面有一个硕博连读的师兄,博一,另有个研二的师姐。两人都瘦高身材,看着养眼。师兄的毛病是开了口就身价猛跌,据说他是导师的二弟子。大弟子是一只得了躁狂症的狐猴,每天必须敲击小型块状物几万下才能平静入睡。导师用猴帮自己打论文。不是说几千只猩猩不停歇随机敲打键盘,总有一天能打出莎士比亚的剧本么?

师兄到来,狐猴的传说到了头。

师姐走另一极端,不爱说话。师兄说她是最接近神的人类。神只说名词,师姐大多时候也只说名词。对于神,概念比过程重要,动词所体现的两个状态间变换的细节不重要。那么神的概念里,“存在”到底算动词还是名词,师兄一直不懂。

导师只在组会时来,进门就翻箱倒柜找稿纸和笔,当着我们的面推导自己新验证的多项式或核函数。导师是数学系出身,这些公式大多以迷人的版式,发表到影响因子不到1。000的专业期刊。很多交叉学科或工程应用领域的人仅仅引用这些公式里微不足道的一两条,就做出轰动行业的新模型或产品。现在导师在师兄的提议下,支持我们做交叉学科,师姐研究细胞工程,我搞计算机建模,师妹专攻几何数论,有志者来自五湖四海。

没人说师兄专攻哪个领域。

师兄说自己擅长的是失败。

“‘达人’这个词知道不?”一次师兄和我喝酒,“我爱死这个词。一个领域颇有建树的人,我们都叫‘专家’或‘大师’,那多严肃啊。好像你一出了名,做什么事都得按套路出牌。‘达人’不一样,轻快,自由。Freiheit,懂?”

师兄说,他就是个失败达人。

那时我已很醉,只一个劲点头。

心里却想,师兄擅长的,其实是赚钱。

刚进这个组,师兄被我揍过三次。

第一次,师兄骗我忙了三个月造出一只能自动打音乐游戏的机械臂,帮中东那边的几个王子通关专家级难度。我一直以为机械臂是用在PCP模拟实验里。

后来,师兄让我反汇编几个封装包,更改里面的数据。后来发现是他接了一个刷经验值的大单子,用我的程序自动通关。

接着,师兄连哄带骗让我弄一个人脸识别系统,再毫不害臊地将其包装之后以专利形式卖给一家地下工厂。

“看见没?”师兄头绑绷带,和我并排站天台,俯瞰夕阳下光影摇曳的城。“那里,就在那里!地平线尽头,大堆、大堆等着进我们兜里的钞票正在路上推推搡搡!”

每一次他倒确实分了钱给我,看数量,我估摸大部分钱是被独吞的。无所谓了。

就这样,打着打着,成了一丘之貉。

到我研一下学期,师兄受到启发,有了新乐趣——出去挨揍。

一个周末晚,师姐罕见地走到我桌边,伸出手机。屏幕显示地图坐标,我眯起眼,琢磨师姐意图。

“你师兄,这里。”师姐说。

“哦?”

“命悬一线。”

半小时后,我在那条阴暗巷道尽头架起奄奄一息的师兄。

师兄半边脸不见了,眼在鼻子那儿,嘴在下巴那儿,鼻子不知在哪儿。这怪物喘着气,拎一张银行卡在我眼前晃。

“以前你师姐来,我可不敢这么过分,只做小买卖。”怪兽嗓子哑,好像肺也被戳漏了气。

“没想到搞学术这么磨人,想死的话麻烦走市中心医院楼顶,视野好,无死角。”我冷淡回应,悔意顿起。出发前隐隐闪烁的英雄主义星火被倚在左肩上那颗脑袋淌的恶心脓液浇个干净。

“沙袋啦,我是PCP沙袋。”怪兽嚎一句,不再吱声。我俩沉默着晃过整条逼仄小巷,几个街区外繁华地带的光亮隔着沉重暗淡的高楼,七零八落掉到身上。顺着师兄步伐,两人歪来扭去跳华尔兹。

法律规定的决斗须经双方同意。出于各种原因——一方觉得吃亏或是决斗奖罚没有统一——双方很难达成一致。现代人十个里十个是PCP接受者,事情不靠决斗办不妥。一个人又憋得慌。这样,沙袋这种地下服务业应需而生。购买者可在谈妥的时间内以说好的程度任意攻击沙袋,沙袋不还手,事后收费。

这是法律禁止的,被DP捉到得严惩。

不过风险越大,收益越大。不少暴发户是当沙袋起家。

“同样拿钱,被不是自己老板的陌生人揍,莫名觉得轻松。”一个曾经的沙袋在某知名节目里坦承,“都是解决问题,决斗是双向暴力,沙袋则是纯粹的和平主义,是一种复古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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