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
他好像有些头绪了。
女孩是在跟踪他,但也可以说没有。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紧跟调查,女孩不是侦探。
要知道,焚书场工作是几年前的事,救猫是一年前,来这个店只是几个月前。女孩不可能持续这么长时间跟踪他。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价值,很多事是即兴而为。
只能理解为,女孩是在不经意的情况下注意到了。
可是店铺交易和喂猫都在晚上,焚书场打工是白天。店铺上班也不是连续的。再者,焚化场在最东面半岛,店铺则靠近市中心商业区。据他所知,没有什么中学或大型住宅区在两者之间。女孩上夜校补课或上学途中正巧看见他的概率极低。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女孩是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以半被迫的方式看到了他。
“你说你从没看过老城区的风景……?”他缓慢说。
女孩眯起眼:“谁知道呢。”
“准备出站。”
“唉?”
他起身,俯视女孩,一时间,他再次觉得这只是个普通孩子。“不是说好去买棒球么?”
超市收银处。
“我去选,你等在这里。”说完,女孩快步消失在货架深处。
和车厢一样,早上的超市也冷冷清清。几步外只有一处收银台亮着提示灯,三个店员慵懒靠在推车上说笑。另有一个清洁工在旱冰场那边拖地。女孩不见很久,他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先走掉。其实只要女孩一消失,他就可以脱身的。但好像有无形的线牵着两者,谁突然离开都会引发轩然大波。
入口一角也挂着一台电视。起初他没在意,后来“割喉自杀”的字眼钻进耳朵,他才警惕起来。
早该想到,晨间新闻突然回顾起五年前的事件一定有其用意。现在这条旧闻再次播放,他耐心抬头望着,看能不能等到早上漏掉的前一半。同时,脑海里还惦记着关于女孩身份的谜。
那个女孩呆在一个固定的地方,那里能同时看到焚烧场,商店街,以及城北广场——现在他很确定这一点,租不到大学场地的市棒球队有时会临时在那里训练;那里看不到老城。另外,那里一定要足够高,否则焚烧场和广场这么远的位置不可能不被其它建筑挡住。时间跨度呢,非常大,也就是说女孩几年都在同一个地方。她这样的年龄不像是已经找到了什么坐办公室的工作。如果不去上学,那么候选地就很有限。
喂猫这样的细节知道得很清楚,女孩很可能用了望远镜。被困在某地但能使用望远镜,说明那里不是一个惩罚性的机构。女孩被困这么久,以至于不清楚交通卡的用法——他已越来越怀疑女孩的衣服是从某处偷来的,但女孩说话有条理,能推断出PCP原液这种连很多大人都不知道的物品……这么说她不能接触网络,却能自由阅读书籍,因此信息稍微有偏差……
综合起来,女孩很可能是——
“现在插播”、“最新进展”这些从主持人嘴里说出的冰冷短句打断他思路。那条新闻又开始重复,这次他聚精会神,一点也不想听漏。
看到打上马赛克的当年的现场画面,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关键的地方。
自杀的PCP排斥者身上只有喉咙一处割伤,但地下室有那么多沾了血和粘液的道具……那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记忆开始复苏……当年这条新闻之所以惊动社会,并非男人在密室死亡,或吞刀片却只有一处割伤这样肤浅的谜团。当时大家热议的,是DP在地下室外面墙角发现的,已经濒临精神崩溃的,死者的——
“真是遗憾,这是要很多人在一起玩才有意思吧?”
他吓得一个趔趄,赶紧扶着栏杆站稳,身后,女孩抱着一副相对她而言过大的手套,手套里放着一根球棍和一枚棒球。
“要再多叫点谁吗?可我只认识你啊。”女孩皱眉,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走上去,新闻立即成了背景音。
“新手从抛接球做起就好。”他说,“球棒还是饶了我吧,津贴不够吃下半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