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没有回答,只有冰块在摇晃的酒杯中来回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沉默了两秒,旁边的女人忽然又说:“可我更喜欢另一种喝法。”
她的手无声无息地抚上了谢长安的手背,冰凉得如同长着鳞片的蛇,却又远比它光滑柔腻。她的手指一屈一伸像在跳舞,沿着手背慢慢向前,将酒杯从谢长安的指尖轻柔地取下。
这个过程里,谢长安的心跳仿佛也被手背的触感掌控着,随着她指尖的跳跃一下一下搏动着,像着了魔。他看着那只手将酒杯放下,又微微抬起唤来了虚拟的酒保,令其取来一个空酒杯和一小杯冰水。她把冰水倒进空酒杯里,倒了小半杯的分量,而后夹出另一杯里剩余的冰块,将仅剩下纯威士忌的酒杯小心翼翼地贴在冷水杯上面,慢慢地往下倒去。
时间仿佛停滞了,周围的喧嚣也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玻璃罩子隔开。在一片寂静中,威士忌流入了杯子里,却奇迹般地没有和冰水相融合,而是浮在上面。看起来就像悬在酒杯里一样。她再夹起一个冰块投入其中,这样一来,酒悬浮在杯里,而冰块悬浮在酒里,共同构成了一幅魔幻的画面,让人心醉。
可谢长安的视线却无法从那双青葱般的纤手上移开。他看着,看得那样仔细,于是他也无可避免地注意到了对方左手无名指上的那个物事。
那是个镶着红宝石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魅惑的色彩。
他的视线沿着手臂慢慢上移,越过白嫩如雪的手臂和饱满的胸脯,最终落在那张精致的面孔上。她化了个浅浅的烟熏妆,涂着口红,在灯光下显得妩媚动人,可细看的话,那双浓妆下的眼睛却是莫名地清澈,如清纯的少女般与这地方格格不入,仿佛神灵将一个纯洁的灵魂戴上了假面,就这样送到他的面前。
看到那侧脸的瞬间,谢长安的第一反应是似曾相识,不过几乎是同时的,他立即想起是在哪里见过:这位可不就是白天里在对街补妆的那个年轻女子么。踏上加雅星后第一个绮念的对象,此时就坐在自己的左手边。
这可真是个美妙的巧合。谢长安笑了。他端起酒杯向着女子致意,而后便抿着杯口,将悬浮在上面的烈酒一饮而尽。少了几块冰块的调和,此时的威士忌显出了原本的狰狞面目,他这一杯酒下肚,顿时就觉得一股暖流从胃中翻起,沿着喉管一路烧到了脑门,连眼前的世界都仿佛一起迷蒙了几秒。
“现在我也喜欢这个喝法了。”他笑着说。
女子笑了。“我叫霓娜。”她说,却不像一般的社交场合那样同时递出自己的身份信息,这样一来,天知道这是否她的真名实姓。
谢长安也笑着。他低下头看霓娜无名指上的戒指,看得对方满脸通红,欲言又止。适时展示洞察力与宽容同等重要,于是在下一秒,谢长安递出了持有的身份信息,同时嘴角一挑,露出一个自以为最帅的笑容:“古达夫。”
他们相视一笑,心照不宣,仿佛这短短的尴尬从未发生过。接下去的时间里他们一杯接着一杯,喝威士忌,让酒精将心防渐渐瓦解,而肢体越靠越近,直到仿佛融为了一体。
忘了是谁说过,手指是最好的调情工具,谢长安终于知道这句话有多正确。霓娜的手柔若无骨,游走时指尖就像带着微弱的电流,让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肤都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连耳朵里都像是突然冒起了鸡皮疙瘩,嗡嗡作响。
而他也大胆地回应。他一手环过肩膀,伸入衣襟,有力的手掌不由分说包裹住她胸脯的肌肤,掌心轻轻地摩挲着。霓娜发出一声幽幽的长叹,微微眯起了眼睛,火热的身体颤抖起来,无力地倚在了他的肩上。
就在谢长安准备进入下一步时,霓娜忽然触电般地坐了起来。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墙上的时钟,神情一下子变得慌乱起来。
“我该走了。”她说,“今晚得早点回去……为什么偏偏是今晚!”
她娇嗔地皱起了眉头,身子虽然站起,指尖却还停留在谢长安的胸肌前恋恋不舍。谢长安顺势抓住了她的手,把细长的四根纤指握在掌心,用拇指缓缓拨动着戒指上的红宝石。
“不能留下来吗?”他提出请求。
霓娜犹豫了一下。
“你知道的,他在等我。”她说出这句话,缓缓从对方掌心里抽出了手,心虚般地将其背在身后。
“那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明晚。明晚是我的生日,而且他不会在。”她说着,抿着嘴唇,又确认了一遍,“嗯,明晚。”
即便脚步匆匆,霓娜离去的背影依然带着浑然天成的**,仿佛也带走了这一处灯红酒绿的所有光彩。谢长安在吧台边又坐了一会,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便回到别墅的大**仰面躺下了。除了这张床,周围的东西依然保留着他刚刚搬进来时的状态,杂乱无章,像是被人整个儿翻了个底朝天。三更半夜的,他懒得现在打扫,却又一时睡不着,索性就在大**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回想着今晚的点点滴滴,想着想着,霓娜最后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明晚是我的生日,她说,明晚。
谢长安忽然一激灵从**坐起。他掀起床板,从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了那个依然锁住的手提箱,决定靠这个打发时间。霓娜说的明天是八月十七日,也可能过了零点,指的是八月十八,那么今晚就从817开始往后尝试,一直到困了为止。
他飞快地输入了霓娜的生日,拇指在第二道感应锁上快速一刷,然后就准备开始尝试下一个数字。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手底下叮咚的一声响,然后是弹簧弹开时啪的一声。一块薄铁片轻轻拍在了他的掌心,移开时才看到,那个双重保险的锁已经打开了。
他一时间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才笑了起来。“真是女神。”他自言自语,把手按在手提箱的把手上,却不打开,而是先在脑子里猜想着里面的东西。
衣食住行,住首先可以排除了,食也可以排除掉大半。前者不可能收进一个手提箱里,而后者搁箱子里放上一段时间肯定就坏掉了,再说既然是本地的食品,相比也没有多少专门存起来的价值,
行的话倒是有点可能。现在折叠式的个人交通工具很是流行,一套简易的外骨骼助力车收起后也不过是个一尺长的小匣子,够放进手提箱里了。谢长安今天一直靠着步行和打车,如果真有简易车的话也是不错。
而衣服的可能性也不小。谢长安窃取的这个古达夫一副模特儿身材,可基地更衣室里提供的免费服装设计都只能算是一般,这让他的魅力大打折扣。谢长安其实最需要的就是一套足够亮眼的衣服,而不要是街边的那种大路货,
猜完了一轮,到了揭晓的时间。谢长安深吸一口气,一脸笑意地打开手提箱。可当他的视线落在箱子里的东西上时,他呆住了,瞪着那玩意看了足足五秒。忽然砰地一声,谢长安把箱盖猛地关上,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这,这怎么……”他话都说不清楚了。
在这之前,他只在一些猎奇的战争图片,或是恐怖分子袭击某处的社会新闻上看到过这类东西。身为一介平民,他一直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亲眼见到这个黄黑间杂的放射性标识——既是不会,也绝对不要。
可当他终于平复呼吸,再次打开手提箱时,那个标志依然摆在眼前。
古达夫箱子里的东西,是一枚微型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