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车?你保险杠撞歪了没有?”
陆虎能感觉到抵在自己额头上的枪口放了下来。他也放下了枪,一边揉搓自己的额头,一边寻找自己的手电筒。
“蚊子”先打亮了自己的战术手电,跟在他背后原路返回。陆虎找到了冲锋枪和手电,警用手电的质量不错,没有罢工。他回头看着老同学,真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动。
张文志上下打量了老同学,现在的陆虎上身穿着衬衣,不过一个袖子已经没有了,运动裤也磨磨的破破烂烂的,脸上是油污、灰尘和汗液的混合体。他带着几分揶揄地说:“你这迷彩够新潮的,演哪出戏,洪七公?”然后习惯性的关闭手电。
“还紫八婆呢,差点让你的头盔把脑子磕出来,你从哪来的,一来就先开枪后问话,谁教的?”
“我听见枪响了,你是不是遇上那两个乌龟王八蛋了?”
“遇上了,还打伤一个,另一个把他搀走了,我正在追,就让你踢了一脚。”
“谁让你忽然就冒出来,我听见有声音赶紧关了手电,然后你就出来了。谁让你脱了马甲,我认不出你啊。”
“我呸!”陆虎一边说一边关闭手电,用手指的触感检查子弹的数目。“那两个人是谁?见了我就开枪,打得挺专业的。”
张文志从陆虎的口袋里搜出了一包饼干,毫不客气的撕开吃起来,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俩小鬼子间谍。”
“那尼?”
原来张文志来兰川是为了押送两个日本间谍的。四天前,两个不到一年的新兵蛋子在巡逻过程中发现两个形迹可疑的人,这两个游客打扮的人却拿着很先进的电子设备,这在荒无人烟的野外很是扎眼,于是就上去检查,结果两个人扭头就跑。两个列兵越发认为事态严重,就在追捕过程中用无线电通知连部。游客的耐力很好,新兵又不敢贸然开枪,就追了半个多小时。连长张文志带着几十个兵分几路驱车追赶,把两个很能跑的家伙堵住。他们从两个人身上搜出了军用级别地图、全球定位系统和卫星电话,这两个人持有的是日本的旅游签证,分明就是打着旅游旗号的军事间谍,来华进行非法测绘活动。本来总部决定派出专人来押送,结果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昨天通知张文志自行押送。他就带着新老两个兵出发,中午的时候遇到空袭。张文志手疾眼快,大喊一声“跳车!”推门翻身跃出,结果掉进路边的深沟中昏迷不醒,等他爬上来的时候,军用越野车已经被掀翻,驾驶位置上的老兵虽然也跳了出去,但是头撞在石头上,已经牺牲。后座的新兵本来还活着,但是被枪打死了,尸体还保持着从车窗爬出的姿势。他们的步枪被抢夺,还少了几个弹匣,原本被捆着的两个日本间谍却不见了,他们要赶尽杀绝。如果他不是昏迷不醒,保持着假死的状态,也会被杀害。张文志原本准备回去找部队,但是忽然想起这个新兵刚来时傻呵呵的笑容,他总也放不下这个湖北老乡的死。他气愤难平,拿起步枪,带着仅有的一点补给,寻着日本间谍的脚印追了下去。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张文志提到这两个间谍时恶狠狠地说,“老子要他们偿命。”
没有一点血性是不能称之为军人的,军人最重要的不是制服,而是睚眦必报的斤斤计较,嗜血如命的疯狂举动。和平永远是建立在敌人的恐惧之上的。
陆虎也觉得热血沸腾,拍了拍张文志的肩膀,说声“走”,带着复仇的心踏上追猎之路。
陆虎从一开始就猜到对方会返身一搏。两个间谍,一个身负重伤行动困难,一个身负重担很难脱身,最好的办法就是回身玩儿一出兔子蹬鹰、反客为主的把戏,他们大概还以为两个追兵至少误伤了另一个。身处绝境的敌人一定会做困兽犹斗,他们就兵分两路,互相掩护。
他在酒店台阶下故意把花瓶一脚踢倒,把上面的人吸引到应急通道,为张文志争取时间。张文志则从旁边的居民楼爬了进来,从背后玩儿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伤员先用简单的陷阱让陆虎大意,然后做出垂死挣扎状,吸引他的注意力。就在他的同伴即将开枪的时候,真正的“黄雀”却从黑暗中杀出,杀的两人措手不及,一个人被打伤逃走,一个被陆虎送去喝孟婆汤。两个人默契的配合带来了丰硕的成果。
“追!”张文志跃出桌子,朝着敌人逃走的方向追去,陆虎也紧跟其后。
他们一路追到酒楼的三楼,然后又追到大楼的边缘。逃跑的人已经顾不上回身射击,完全是仓皇逃命。倾斜的楼房把三楼的窗口对着居民楼的二楼,他在倾斜的过道中逐渐加速,并用步枪打碎了对面的玻璃,然后做了一个漂亮的跨栏动作,身体从窗户飞出。陆虎两个人眼看着对方跳过了两楼的间隙,趴在对面的窗户上。
张文志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逃走,准备端起步枪射击。就在这个时候,地板却开始剧烈的颤抖,他们不得不扶住墙壁,而原本对着二楼的窗户正一点点的挪移,仅能看到剩下的半个人影。
大楼发出了最后的哀鸣!居民楼的一角无法承受酒楼的重量,开始崩塌,酒楼也开始倾斜,沿着居民楼的外墙滑落。
这下中头彩了!陆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恐怕要葬在这里。
“跑!”“蚊”子带头冲向那扇已经变形的窗户,陆虎也紧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跃出窗户。
张文志先落下去,后背朝下的落在一辆挤在两楼间的家用车上,楼上面装饰用的琉璃瓦片竖着砸落下来,他刚刚滚下汽车,瓦片就把车顶铺满,不过他的后背还是被几块瓦片击中,痛的他把牙龈咬出了血。他发现陆虎没有与自己一起落下,抬头找他,结果发现陆虎正落在一楼的防盗窗上,躲开了大部分的瓦片。
“愣什么!”陆虎跳下窗户,拉着“蚊子”用一生最快的速度跑向安全地带。
两个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跑了一会儿,背后传来酒楼轰然倒塌的声音。他们回头看,手电只照到一片灰色的烟幕向他们涌来。两个人没有力气再躲避灰尘,只好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中间不时咳嗽两声。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蚊子”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浑浊的空气。
陆虎靠着最后的一丝力气把他拉起来,走向居民楼的入口。“走,再不走就呛死了。”
他们现在活了下来,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居民楼上插着一个巨大的阴影,已经半没在水泥墙中,它的后背朝下,八米宽的翅膀上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对着地面。